返回目录

佐助传·留在木叶

第八十三章 归还什么

第八十三章 归还什么

雨停后,旧宇智波街的砖缝里长出一层青苔。我带着藤井律交来的地块摹本走过去,鞋底几次险些打滑。街口已经立起新的修缮牌,两个木匠正从车上卸瓦片。一位抱着孩子的女人挡在一扇漏雨的屋门前,问他们是不是来拆房的。

木匠说他们先拆已经倾斜的檐梁。女人仍不肯让开。她手里攥着一张战后临时入住票据,纸被雨泡软了。她说前几天有人告诉她宇智波族产要归还,若整条街都算佐助家的,她和孩子要搬去哪里。

我把图卷起来,没让上面的族徽朝她举着。“先把檐梁撑住。”我说,“屋子今天不能再漏。”

木匠把长杆递来。我从外侧托住梁端,另两人进屋垫支架。梁里已经空了一段,刚受力便掉下碎木。我叫女人带孩子站到院门外,她犹豫一瞬,还是拿上小包走到隔壁屋檐下。孩子问家会不会被人拿走,她没有答,先替他把头发上的雨水擦干。我手里的梁重,卡卡西当年教我的短步在这里没有一刀能解决的敌人,只能让我不把后脚踩进腐木里。等支架立稳,我用普通短刀割开缠在梁上的旧绳,木匠才敢把坏的一段锯下。

“你是宇智波佐助?”女人终于认出来。

“是。”

“那你能说我能住到什么时候吗?”

我看见她手里的票据,日期在战争中段,签发人和街口的临时安置处相同。我不能凭一个人名字比她手里的村务票据更快地下决定。“今天这根梁换好。你的入住记录我会一起带去核,明天让负责安置的人到这里给你答复。”

她没有说这就够了。她问若核过仍说搬呢。我说那得写明搬到哪儿、谁负责下一处房屋可住。木匠在屋里叫人递钉,她让出门,抱着孩子跟我一起看那根新梁装上去。

旧梁下还有一处被雨浸软的地板,木匠让我们把桌子搬出屋。桌脚一抬,几只瓷碗在上面晃,我用手掌按住最边上一只。孩子跑来护着他的书,书页边上被雨淋出一圈淡色。他说这屋以前也漏过,只是每次下雨都拿盆接,战争后瓦更难买。女人叫他别当着陌生人说家里穷,他不服:“他刚才看见所有盆了。”我确实看见床脚到窗下摆了四只,没什么可装作不知道的。我把书放到干处,再把桌子抬过门槛。木匠拆下腐木时,屋里落出一把生锈的钥匙。女人说不是她的,也许前一户留下。我拿给办事员登记,不让孩子因害怕被赶走就把它偷偷扔进沟里。

新梁装到一半,檐外又下起细雨。木匠要停工,女人担心今晚仍漏。我用短刀削出两枚薄木楔,卡住尚未钉牢的瓦檐;木匠趁雨小把最后三片瓦递上去。做完他让我进屋看,从前一滴滴落到床上的水被引到院外,盆可以暂时收起来。孩子把那本湿书摊在桌面晾,问我是不是也读过同样的初级忍术课本。我说课本换了几版,我那时也曾把书弄湿。直到他问我那天会不会同意他们住下,我才发现他是借一本书等我的回答。我说会由核过的票据决定,在那之前这根梁要好好替他们挡雨。孩子认真看了看梁,像想知道它能不能替我守信用。

※

藤井在临时办事桌上摊开地块图,一角画着警务部旧址,一角是我父母住过的房子。中间那片屋经过数次战损和迁住,原先的门牌有的还能认,有的已被换过。办事人员把土地原始登记、战时入住票据、当前修缮申请并排放下,问我先要求哪一项“归还”。

我原以为那两个字有清楚的物件:钥匙、印章、门楣下的家徽。如今女人和孩子在外面等修屋,原簿在藤井的柜里,警务部的墙连屋顶都没了。三种东西全叫归还,做法却彼此不同。

“原始文书和没被毁的实物应交给族人保管。”我指着图上警务部,“住着人的房子先核合法入住和安全。这里别再批成临时货仓。”

办事员问我是否代表所有已故族人同意让外人继续住。我答不能。他拿笔停在表格上,仿佛等我写出一句能替每位死者表态的话。我改问他们能否把对旧屋的使用安排逐户公示,给真正权利人或证人留复核入口;现有住户也有申辩和过渡期。藤井说原簿只能证明当年归属,后来的入住与修缮要由另两套记录共同核,不能一张族产图推倒人们现在的床。

我陪他们沿街丈量。刚修过梁的那户不是唯一有人住的屋。隔壁年老的夫妻在战争里失去原住处,院里种满药草。老人听说我是佐助,先把剪药草的刀放下,问能不能继续把院子种到药收完。我看见他手上的泥,没有说“这里原是宇智波的”来赶走植物。我们记下他的住用票据、房屋现状和院内药田,办事员承诺下周给出明确续住期限及若必须迁走的安置地点。老人把一株刚分根的草递给我,说它能长在别处,也许你家院里缺这个。我收下,没把它当作付款。

路到警务部遗址时,砖墙只剩两面,旧门框斜压在塌下来的石堆上。墙里还有几处被火烧黑的痕,战后有人试图清掉,留下浅浅的刮痕。我弯腰拾起一块断砖,背面刻着搬运时的记号,不是族徽,也不是名字。这里要做纪念地,若只立一块新碑,把旧砖全运走,就像那夜以后又有人替死者收拾到干净。我请木匠先圈出危险区,保留能稳住的墙面,再让安全人员确认哪些旧物可移到展柜。孩子们不能在断墙下玩,来祭奠的人也要看得见原来的墙。

我再走到自己的家。大门仍是我从前出入的那扇,门槛角被雨打得发软。屋内一半陈设在这些年被我重新换过,另一半还留着父母的旧位置。父亲的刀架空着,母亲曾放花的窗边有一道晒痕。我带着藤井交来的钥匙试门锁,转得涩,勉强能开。钥匙可以在我手里,谁也不能随它一起回来。

井野在傍晚来找我,肩上挂着第十班的任务袋。她看见院里的瓦堆,以为我准备自己上屋顶。我说我刚替别人换过一根梁,自己的那根还得等木匠。她把任务袋放在门边,先帮我把被雨打湿的席子卷起。我们发现席子底下藏着一只旧陶碗,碗沿磕掉一点,仍能装水。我记得母亲曾拿它给门口的猫留饭,不确定它是否属于家中账册该登记的东西。井野说先洗干净,明天若还想留就放在柜上。她并没有问我是否愿意把这屋所有旧东西给她看,也没替我决定哪一件该扔。

我们把席子拖到院里晒,发现屋后地砖沉了一角,雨水顺着它往墙脚流。井野拿一根竹竿戳了戳,泥浆从下面冒上来。“屋里明明没再漏,墙还会湿。”她说。我拿铲子把砖撬起,底下堵着前年落下的叶。我们一同把叶子掏出,水沿原有的小沟流走。她笑说这比听我讲地块图有用,至少能看见水确实往哪边去。我回她那张图也有排水线,只是没画叶子会堵在哪里。她把陶碗洗好放在窗边,说明早还要赶任务,今晚不能帮我搬完柜。她离开时门槛上落了一点新泥,我拿扫帚清掉,屋子又像有人刚走过。

我把屋里一只裂了边的木盒找出来,盒底写着哥哥年少时刻的字。看见那个字,我没像过去那样立刻攥紧刀柄。鼬的死已过去一段时间,埋他的地方有我亲手放过的石,他做过什么、被谁逼过、自己又如何伤我,都不因一只盒子变得简单。我用布包住它,准备让藤井辨别盒中旧票据是否与族产记录有关;木盒本身我带回原处。

※

一周后办事员带着丈量结果回到街口。刚修梁那户的入住票据经核真实,她可在修缮期继续居住,之后按确认的使用期限复核,屋顶维修由战损修缮款承担。老人家的药田保留至本季收成,续住与迁住的备选地点都写在公开表上。其余几户有不同结果:空屋交回原簿所列继承路径,危险屋先封险修缮,不把每一扇门都套进同一个回答。

那天中午木匠把旧门框暂时卸下,孩子跑过来,问生锈的钥匙找到了主人没有。办事员说还没找到,会留在登记盒里直到有人能拿出对应的锁。我告诉他旧物有时候会比人走得慢,不能因为今天没认出就随手丢掉。孩子拿出晾干的课本,给我看书角已被母亲用线缝好。他又指向门梁,问我下次下雨会不会再来看。我说修屋的人会巡查,我也会从这条街走过,不必等它漏了才知道。木匠在旁哼了一声,说最好别让木叶忍者都来屋顶踩,瓦经不起那么多人试。他叫孩子把绳子递给他,孩子握着书就跑去帮忙,像这扇门终于又是他能进出的地方。

街尾有一处空屋登记在宇智波旧名下,却被邻近住户堆满战时运来的木箱。办事员原想当日贴封,我先请人把箱子搬到安全仓里核物主。里面大半是修桥木料,一箱是某户未领回的衣物。若当作宇智波遗物一起封上,真正要穿它的人又要去另一处申领。我与两名木匠搬到下午,清出地面才看见原房屋的石基。藤井对照地块图确认位置,空屋本身危险,不能马上住人;至少木料不会继续压坏仅剩的墙,也不再把别人的衣物算进我家族的财物。办事员重贴的标记写着危险修缮,不写“无人认领”。

女人带孩子来听,仍问如果将来原屋的权利人回来,要不要她再搬一次。我说这份安排没替未来所有人作永久决定,至少现在没人能让她今晚提着包去街上睡。办事员指给她看下次复核日和申诉地点,她把纸折好塞进孩子的书包里,比上次那张泡软的票据放得更深。

警务部遗址周围的保护线也架好了。它将断墙与安全通道隔开,中间留一处可以走近看旧门框的位置。藤井把原簿修复进度贴在公开处,不写已归还的纸就能代表所有人。我的旧宅门牌被木匠取下来,重新钉牢,我自己扶住另一头。钉子敲进去的声音在空院里回响。门牌在,屋内仍有我一个人要收拾的东西;街上另外几扇门有人在生活,也不因此变成我的敌人。

我把老人给的草种在院角,浇水时发现地面仍往旧排水沟一侧倾。明日还要找木匠修那道坡。我把水瓢搁在门边,没有将今天的安排想成全部事情已经办完。至少漏雨的房子能住人,危险的墙被围住,族人的文书开始回到有名字的柜中。夜风从新补的檐梁下过来,屋里不再滴水。我关门时把钥匙转了一次,听见锁舌真正落进位置。

本章贡献用户

Railgun_S

发现可以完善的地方?

可以只修改这一章交给作者审阅,也可以继承到这里并写一条独立故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