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千鸟
赛前这一个月,卡卡西带我进山修行。封邪法印压住了脖颈上的咒印;要在正式赛面对我爱罗,我仍得靠自己能够控制的力量。
我把奔跑和出手的速度提了上去,也学会将雷属性的查克拉集中在一只手上。那个术叫千鸟。它需要一段足够快的直线冲刺,既要穿透目标,也要在接近时看清对手的反应。这些练习的结果,只有到了场上才能知道够不够用。
一阵叶片卷过场地,我和卡卡西背靠背落在正式赛场中央。看台上的嘈杂先断了一瞬,接着便从四面涌来。主持比赛的裁判走近,问我的名字。
“宇智波佐助。”
迟到的是我。比赛尚未取消,场上的位置仍留给我。
看台上有人喊我的名字,也有人抱怨等得太久。几处声音一起落下,我没有抬头去找。预选结束后,我没留在塔里看其他人交手;今天已经进行的比赛也与眼前这一场无关。
我爱罗还没有上场。我朝他的入口望去,地面上先出现一截影子,然后他背着葫芦走进阳光。他走得不快,抬起头时,目光却直接落在我身上。场边有那么多人,这双眼睛似乎只能看见即将与他交手的人。
我记得第一次在村里见到他时的目光。如今我们之间没有别人,裁判也已经让双方站定。
我把护额扶正,目光落在他的脚边。
沙子还没动。那不意味着它要等他下令才动。
先前与小李交手时,我几乎看不清他逼近的那一下。他的拳脚已经到了,我才跟上他的影子。如今再想起那种速度,记得最清楚的不是被击中的地方,而是自己眼睛和身体之间那点来不及弥补的距离。卡卡西教我的步法缩短了它。至于能缩短多少,要在这里试。
裁判发出开始的信号。
我先掷出手里剑试探。刃口照着我爱罗的方向飞去,沙子却先一步立在前面,像一个从他身边站起的影子,把飞来的东西挡住。我爱罗没有挪脚。忍具落下时,那团沙已经重新散开,挡在我和他之间。
只在远处出手,根本碰不到他。我向前冲,故意没有把路线压成一条直线。沙子从葫芦里涌出,顺着我来的方向兜过来,转眼铺成一面墙。我在墙前折步,踏向侧面。沙墙跟着偏转,边缘卷起,要截住我的腰。
比我第一次看见它时快。
移动的沙子没有固定的关节,也没有出拳时必然先摆动的肩。它会随着我转向而改形,像把整片地面当作可以伸出的身体。我若盯住最前面的砂头,后面的一股就会封住退路。必须看它从何处聚起,又在哪一处暂时来不及补齐。
我俯身从尚未合拢的空隙钻过去,拳头击向我爱罗的脸。沙子在拳前聚成一团,我的指节触到了粗硬的颗粒,没能碰着他。另一股砂流从身后上卷,我退开,脚底拖出一道短痕。
我爱罗仍在原处。他只转了头,看着刚才被我碰过的那层沙。
若是仍用刚才掷忍具的距离,他只需站着等沙挡住。我逼近后,砂墙抬起的角度就必须随着我的身体移动。它能追上直线,转弯却没有我的脚那么快。小李那一下曾把我踢得看不清来路;现在,我要让我爱罗尝到视线与防御差开的瞬间。
我没有给他更多时间。
第二次靠近,沙子先到。我侧身让过最前面的砂刃,贴着它的边缘冲进去。眼睛盯住的不是那一团不断变形的黄影,而是黄影后面的人。砂流抬高时,脚下露出一线空处。我从那里切入,抬腿踢向他的下颌。
脚背这次碰到了实物。
我爱罗的身体后仰,随即被更多的沙子托住。他脸上没有我预想的表情。我落地后立刻退开,刚才所站的地方已被砂流盖住。黄色的颗粒在地上翻滚,重新朝他身边聚拢。
我收腿的同时又摆出进攻的姿势。那是小李曾在我面前用过的体术架势,当时我还没能挡住他第一轮攻击。如今从这副架势向前冲,脚跟先带着身体转开,肩才跟着调整。那次交手留下的疼痛早已散了,被迫记住的动作却能用在这里。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声音。我分辨不出是谁在喊,也没必要去找。
打中了。但是触感不对。
我的腿刚才像踢在干硬的泥壳上。再看我爱罗,身上有细小的裂纹,砂从那里簌簌落下。原来贴在他身体外的,不止会追人的沙。他把另一层沙穿在身上。
只靠突破第一层,还不够。
我拉开距离,腿上已经能感觉到刚才骤停和转向留下的负担。被踢碎的砂落在我们之间,随即又向我爱罗身上攀去。
我爱罗抬眼看过来。他脸上的砂铠裂开了,里面却没有明显的血。他似乎先看那道裂痕,再看我,神情一点点变得难以捉摸。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隔着场地与看台,我只听见几个含混的音节。沙子却听得分明,向他的脚下聚了过去。
我没有等它重新铺满地面。写轮眼追着每股砂流的边缘,我顺着它们之间不断变窄的空处移动。这一次不直取脸,而是压低身体,迫使沙墙下沉,再从翻卷的上沿换方向。砂流在身侧擦过,带走衣角的风。我一拳逼开挡在面前的沙,另一拳落在我爱罗身上。
他被打得退了一步。
我顺势跟上,脚步落得更快。眼前不断有沙子立起来,时而像墙,时而伸成手臂,只差一点便能抓住我的脚踝。我爱罗本人躲避得并不快;他的沙子却替他挡住了每一条容易接近的路。
每次冲过面前的砂流,我都必须在接近他的一瞬间重新判断:下一拳能否打进去,身后那股沙又什么时候追到。
我爱罗开始退。
他的退步并不狼狈,却比他起初一动不动时更让我警惕。哪怕是我,也不会在被连续击中后只想着把原先的守势摆回去。他每退一步,散落的砂便多回去一股。我试着抢进他右侧,地上忽然升起一片沙,迫得我转向;等我重新站稳,他周围已多出半圈厚墙。我的速度第一次没能换来距离。
他不是被我逼着满场乱跑,而是一边后撤,一边让沙子回到身边。地上原本散开的黄沙越聚越厚,像要把他站着的地方从赛场里隔开。我停住追击,免得一头撞进合拢的沙层。
他抬起手。脚边的沙子涌上来,绕过肩、颈和头顶。眨眼间,他整个人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一个立在场中的巨大砂球。
四周安静了一瞬。
我爱罗把自己关进去了。
我绕着砂球走了几步。外壳没有露出一道供我看见里面的缝,沙粒相互挤压得很紧。我试着靠近,砂球外侧突然伸出尖刺,直指我的胸口。我止步向后,刺尖在眼前停住,仍保持着随时扑出的姿势。
刺的长度刚好够到我先前试探的位置。我沿着球面看去,另一侧也有相同的尖端。无论里面的人怎么感知外界,我至少知道一件事:这个防御没有因为我爱罗闭在里面就失去反应。冲得太近,还是会受伤。
他在里面能觉察外面的位置。
我向另一侧试探,砂刺便跟着变换方向。它们逼迫我离开能直接攻击球体的位置。围着球跑只会耗掉速度;若站在原地,它又不会自己裂开。
我踢中一处没有尖刺的外壁。硬得像一整块石头,外面的砂仅仅震落少许。身后的叫喊变得纷乱,有人盼我继续冲,有人似乎在等我爱罗出来。我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也没有再花力气硬踢。
原本在周围拦我的沙,如今大半都堆在这道壳上。我爱罗舍掉移动,换来比砂铠更厚的防御。刚才那些拳脚只能留下裂痕;现在,即便我能冲到他面前,也碰不到他的身体。
这正是需要千鸟的时候。
卡卡西让我掌握的术,不是把沙墙再打出一个浅坑。只要速度足够,力量集中在手上的一点,就能穿过挡在面前的东西。但我得在冲刺前决定目标,不能在临近时临时改向。球体外侧的尖刺还在伸缩,刺与刺之间的空档比刚才小。
我退向围墙,踏着墙面跃上高处,重新面对场中的砂球。脚底吸住墙壁,来时的路线在身下展开。
我爱罗没有从球里出来。地上的碎砂还在往上攀,补住我刚才踢落的地方。球表面那些向外突起的尖端挡住了直接接近的路线。
我扫过砂刺伸出的方向,记下几处间隔。若它们在我起步后改变位置,就只能用眼睛去跟。写轮眼将球面上的细纹收进视野。我的视线沿着将要冲过的路线落下,既不能被那团沙吸过去,也不能忽略它突然出手的可能。
脖颈处的咒印没有动静。它还在皮肤下,却不能成为这一次的答案。我踩稳墙面,调匀呼吸,将查克拉向一只手聚拢。
先是一点刺目的亮,随后电流沿着指间攀起来。尖细的鸣声从手边响起,迅速连成一片。它盖过了看台的喧哗,也盖过砂粒在球面摩擦的细响。
我抬起那只手。
球还在那里。穿过去,我就能知道他藏在壳后面做什么。
我将身体前倾,盯住那道直线的尽头,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