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神树之下
鸣人身上的金光已经退去。
他抬起头,先看那棵树,再看地面。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根须挤开了整片土层,先前还能容人站立的凹地已经被填满,倒下的人夹在隆起的树根之间。有几个人正伸手去拉同伴,拉了两下,便停在那里。
空气中少了许多喊声。
刚才红色结界里的爆炸,没有把他们留下。现在结界已经消失,这些人却倒在了一棵树下。有些身上还留着查克拉外衣的残光,很快连那一点光也灭了。
重吾站在旁边,目光随着根须移动。它们不再像方才那样扫遍地面,细小的枝条仍在往外钻。我不能把这当成攻击结束。树干高得看不见顶端的细节,仰起头,才能找到月亮旁边那团尚未完全展开的花。
带土悬在上方。
他的声音落下来,让还在奔逃的人停了一下。他要我们停止抵抗,说已经不必再忍受这些,只要安静下来,就能进入没有痛苦的梦。
有人抬头听着,手里的武器慢慢垂低。
鸣人没有回答。他的肩膀随着呼吸起伏,眼睛仍盯着树下的人。我看见他的嘴动了一下,却没有声音传来。刚才他用自己的查克拉把所有人连在一起,爆炸之后也一个不肯丢。那些同样的光,现在被枝根吸得干干净净。
初代的声音越过众人,叫他们别放弃。中了那样的幻术,与死去没有分别。
带土让人看着眼前的尸体,告诉他们继续战斗只会留下更多悔恨。两种声音在树下碰到一起,许多人仍低着头。我把视线移回他的手和身后的黑球。他一边劝人停下,一边占着没有人能够轻易接近的位置。
三代在观察树根与带土之间的联系。大蛇丸的声音便在这时候插了进来,带着我熟悉的语调,嫌他的话太消极。
我侧过头。
水月和香燐跟着大蛇丸到了,身上都带着一路赶来的痕迹。重吾先看向他们。三代问起五影,大蛇丸说已经给他们作了治疗,很快便会过来。
他没有细讲,我也没有问。
水月仰着脸,顺着树干一直看上去,问这样一棵东西要砍多久。他平时说话总留着一点笑意,这次说到最后,视线还没能从树上收回来。
香燐看见我,向前挪了一步。水月把话头转到救治联军上,她不耐烦地应声。熟悉的声音短暂地落在身边,我没有转身离开战线。树根正在远处缓缓抬高,刚刚停下的人,又不得不往后挪。
初代在找山中一族的人。
井野应了他。随后,声音忽然近了,仿佛有人绕过战场上的风,直接在耳边开口。我知道这是她接通的传讯,仍分出一瞬去确认眼前的人没有移动。
初代让所有人听清接下来的话。
他把这棵树与无限月读联系起来。花一旦展开,幻术就会借着月亮笼罩过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照他得到的消息,大约只有十五分钟。
我又看了一眼高处的花苞。
那些互相包裹的部分正在松开。从这里看,变化很慢,可它太大,距离又太远。只凭眼睛,我无法判断下一片花瓣张开后,还能剩下多少时间。
“砍倒树,或者打倒施术者。”
初代将要做的事说得很清楚。
附近有人喘着气,问连走近都做不到,要怎样砍。他身旁的人没有接话,只低头看自己被磨破的手。还有人说,死者当然可以让活人继续拼命。声音不大,在这片突然安静下来的战场上,我仍听见了。
初代催他们振作。回应比刚才更少。
十五分钟不能拿来等他们都想明白。我移开脚下绊住靴底的一截细根,望向鸣人。他眼里的泪还没有干,盯着带土,像有什么话梗在喉咙里。
一条粗大的枝根越过前方的起伏,朝这边伸来。
我把查克拉向外放开。
紫色的骨架从身边立起,沿着脊背和双臂迅速撑开。视野随着须佐能乎升高,横过来的枝根便落在了能看清的位置。它的末端还在分出更细的根须,要把地上的空隙一道封住。
刃落下去。
木质断裂的声音压过了近处的议论。被切开的前半截向下倾斜,擦着别的枝条砸进地面,扬起土和碎屑。露出的断面很宽,后面还有更多活着的树根。我只是给眼前切出了一段距离。
鸣人抬头看我。
“你就打算停在这里?”我问他。
他的视线终于从那些倒下的人身上移开。
“我可没打算放弃。”
须佐能乎落回地面。我转向重吾,让他准备。他没有追问,抬头看了看紫色的外壳,便靠近了我。
我记得普通忍术碰到黑色物质后消失的样子,也记得鸣人的螺旋丸确实打中了带土。继续把同样的火送过去没有用。砍断树根能够让人动起来,真正需要解决的仍是上面那个人。
刚才传讯的联系还没有断。
一阵突如其来的感受从里面压过来,我起初以为又是初代在说话,却没听见清楚的句子。那感觉里有愤怒,有不肯松手的执拗,还有一种几乎让呼吸收紧的空落。
鸣人站在不远处。
我看着他,明白传来的东西与他有关。不是他这次喊得比别人更响,周围几个人也同时停了一下。那些感受沿着仍相连的术传过来,使我在看见他的脸之前,先碰到了他压不住的情绪。
一闪而过的景象里,有小时候的鸣人,也有站在他目光另一端的我。那是他记得的东西,由这条联系带到了我面前。
我不愿顺着它往下想。那个人几次站到我面前,明明已经被击倒,仍不肯离开的样子,我记得很清楚。我才在战场上说要当火影,他也还是照样站过来,仿佛这个位置从没换过人。
鸣人抬起手,擦掉脸上的湿痕。
他不肯再留下那种“早知道就该做些什么”的后悔。话说出来时,金色的查克拉又沿着他的身体升起。没有人因此从树根下面站回来,他仍把眼睛朝向带土,没有往后退。
我看着那层光恢复形状。
他方才被吸去了那么多查克拉,现在又要将力量放到前面。我能看清他身上的变化,也能认出仙术状态留在眼周的痕迹。光向四周推开,九尾的轮廓重新立起,投下的影子与我的须佐能乎挨在一起。
他跳到我这一侧,说不能让至今为止所有人的努力白费。
“那就跟上。”
鸣人看向须佐能乎,提醒我,能伤到带土的只有仙术。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仿佛又有余力来挑我话里的毛病。
“不用你再说一遍。”
我没有把目光从前面移开。重吾的力量就在身旁,沿着我们接触的查克拉传进来。
黑色的纹路从接合处伸展开。
它们没有重新刻到我的脖颈上,而是在须佐能乎的外壳上延伸。我能感觉到那股查克拉与自身的不同。过去身体受过这类力量的改变,我知道它不会因为眼睛看得更清楚,就自动从我体内生出来。
重吾在控制供给。
我让须佐能乎承住这股力量,维持住原有的形体。纹路越过紫色的胸腹和臂膀,原本只有瞳力支撑的武器也带上了变化。鸣人看了一眼,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能让九尾的力量与仙术同时发挥,我也有能把刀送到带土面前的办法。站在这里看他一个人追上去,等他打完,再接受他伸过来的手——我没有为这种事离开木叶。
须佐能乎抬起手臂,九尾同时压低身体。
带土看着我们,黑色的物质在手中拉长。他让我们别在失败以后再哭喊。那根黑杖已经挡住过足以毁掉大片地面的攻击,我没有因为得到仙术就当它不存在。
我把注意放在他抬手的幅度上,准备随鸣人一起进攻。
这时,传讯里浮起另一段景象。
不是我眼前的地面。一张桌子,几个人分坐在周围,初代俯身低下了头。我在宇智波的地下听他谈过建村,却没见过眼前这次会面。景象随着他的声音而来,扉间也在他身旁,脸色比刚才在战场上还要严肃。
初代向那些人提出请求。他们没有立刻答应。各自的村子、土地和尾兽都摆在桌面上,人坐到一起,仍在衡量该拿什么,又会失去什么。
我只短暂接住了那一幕。
在地下,初代提起村子时,也曾用这种认真得近乎笨拙的神情说话。他是能用木遁压住尾兽的人,在那张桌前却低着头,求别人迈出一步。他承认不知道约定能维持多久,仍想让村子以外的人也不必互相杀戮。
传来的声音与战场重叠。他要活着的人把经历过的苦痛连在一起,继续走下去。
我没有停下手里的术。
刚从那段记忆中转回眼前,便看见人群往两边让出了位置。纲手和其他几位影到了。雷影高大的身形出现在队列前方,我认出了他,也认出了我爱罗背后的葫芦。曾经在铁之国挡在我面前的人,如今站在同一棵树下。
他们的目光很快越过联军,落向带土。
树下又响起了命令声。有人重新抬起武器,有人扶住旁边的人往前移。刚才散开的队伍开始向自己的影聚拢,脚步声一点点盖过树根在地里生长的响动。
我收回余光。
对面的黑杖已经抬起。鸣人的九尾向前跃出时,我也让须佐能乎离开了原处。风从两具巨大的查克拉形体之间穿过,重吾传来的力量仍在臂上。
这一次,刀能够碰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