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并肩
兜把兜帽向下拉,遮住了眼睛。
我原以为他会紧盯我们的动作。他却让肩上的蛇抬起头,几条信子从阴影里伸出来,在空气中轻轻摆动。
“怕写轮眼的幻术?”我问。
“不用眼睛,也能知道你们在哪里。”兜说。
他比以前更像蛇,连说话时都不肯从暗处出来。我在大蛇丸身边见过他沉着观察对手的样子,现在那份谨慎还在,只是身体里装了太多不属于他的东西。
蛇突然长大,向洞顶和地面同时扑来。石块被撞碎,灰尘迎面卷起。我让须佐能乎抬臂,将正面冲来的两条挡住。鼬的须佐能乎在另一边架住蛇身。我们之间留出的空处不过几步,蛇从那里探进来,我挥剑斩断它,它的头仍在地上挣扎。
“别杀兜。”鼬提醒。
“先找到他再说。”
鼬的须佐能乎扯开兜的遮掩,里面却只剩更多的蛇。它们滑向洞窟更深处,快得像一道道白影。我掷出剑,钉住其中一条;蛇猛地扭动,舍掉一截尾巴,身体继续钻进黑暗。
我循着查克拉看去。洞里到处都是兜留下的痕迹,没法像找一个站在原地的人那样,把他从石壁前单独拎出来。
在开阔处,藏进地里的蛇总得从某个方向攻过来。这里的石壁却把所有声音折回来,断尾擦过岩面的沙沙声和兜的笑声混成一片。我一时看不清他把身体藏在哪里,鼬也没有贸然追进最深的阴影。兜知道我们需要活捉他,便把拖延变成另一种攻击:每走一步,我们都得先确认脚下、头顶以及身后的石缝。
“你还是喜欢躲。”我说。
“你以为我只会躲?”兜的声音从深处传来,“水月那种把身体变成液体的本事,我已经研究过。香燐的生命力也很有用。”
听到香燐的名字,我的视线停了一下。兜继续说起漩涡一族,说她的红发和恢复能力。我想起香燐曾经在我濒死时让我咬住她的手臂;兜讲这些时却像在数自己已经收集到的工具。
“重吾呢?”我问。
“他的力量,从自然能量而来。大蛇丸追的也是那个源头。”
“你学会了?”
他让蛇从岩石后聚拢,身体从蛇口中显现。脸侧的纹路、头上的角,让那张本来熟悉的脸变得陌生。兜说自己到了龙地洞,向白蛇仙人学习,如今掌握了仙人模式。他甚至认为自己已经超越大蛇丸。
我让须佐能乎拉起弓。箭离弦的一瞬,兜的身体已离开原处,贴着岩壁避开。他动得太快,我的眼睛能跟上,身体的攻击却未必能在同一刻抵达。
他退开后并不急于反击,只让我们看清他头上的角与眼旁的纹路。那副姿态让我想起大蛇丸在我面前露出蛇身时的样子,但兜又执意说自己已经走得更远。我不知道仙人模式能让他保持这种状态多久,不能把刚才的一箭当作试出他的底牌。再搭箭时,鼬已经示意我注意兜的口部。
“自然能量会让他的感知更敏锐。”鼬说。
兜张开嘴,白色的龙形从中冲出,绕着一团暗色的东西旋转。下一瞬,强光猛地填满洞窟。
我看不见鼬,也看不见兜。耳中不是单纯的巨响,像有无数细小的震动贴着骨头钻进来。须佐能乎的形体在我身边摇晃,我试着维持,连查克拉的方向都难以握稳。眼睛越想在白光里寻找目标,疼痛就越往深处扎。
有东西正向我逼近。
我向后退,须佐能乎却先一步散了。眼前突然多了一只巨大的手。鼬的须佐能乎把我从兜扑来的方向抓开,兜的身影从旁边掠过,嘴张得过大,随即又退进洞壁上方。
光弱下来,我眨了好几次眼,岩石才重新有了边界。鼬站到我旁边。
我试着屈伸手指,指节还有些不听使唤。兜用强光遮掉视野,又用震动扰乱身体,接着才扑向我。若鼬迟半步,我已经来不及决定是否再次展开须佐能乎。新眼让我把敌人的速度看得清楚,可感官被一齐压住时,光看见最后一道影子没有用。我重新找稳落脚的位置,才看向洞顶上的兜。
“你怎么找得到我?”我问。
“我知道他会先对你下手。”
兜听见了,笑着说鼬还是擅长看穿别人。我抬手将雷遁延成长刃,蓝白的电光逼他从岩壁上跳开。他攀到洞顶,手脚贴着石面,倒挂着看我们。先前掷出的剑仍钉在下面的石头上。
“你们互相信得过吗?”兜问,“他活着时连真相都不告诉你。”
我没有答话。鼬却忽然问我:“还记得那头野猪吗?”
我侧头看他。曾经我们一起围住过它。我记得自己射出的箭没射中,也记得鼬就在我身边。眼前的洞窟没有给我们谈从前的时间。他问这一句,是要我知道接下来该看哪里。
“记得。”
鼬向前,须佐能乎的攻击迫使兜调整位置。我看准他蛇尾偏向的一侧放箭。箭将尾巴钉在石壁上,兜的身形一滞。我先前掷出的剑还在附近,他伸手要取,我喊出声。鼬的身体随即被那柄剑贯穿。
兜以为拦住了他。鼬却化成乌鸦从剑旁散开,重新出现时已贴近兜。刃光从兜头侧划过,削下一只角,没有伤到要害。
那只角落地时发出轻响。兜摸向头侧,似乎也对失去它感到意外。我和鼬并肩站定,剑回到我手里。刚才的配合不是让过去重来;这一次我射中的也不是猎物的尾巴,而是能让秽土转生继续运作的人。
我没有去看鼬的表情。小时候那次失手,在我记忆里只留下箭擦着目标飞过去的尴尬;这回箭钉住了兜,真正让他露出破绽的却是鼬把自己放到剑前,逼他相信攻击已经得手。身体会恢复,痛与危险仍落在他身上。我若再慢一点,也许兜握住的就不只是那柄剑。我们配合得上,并不意味着可以放松对他的判断。
“还不够。”我说。
“我知道。”鼬答。
兜看了看被削下的角,转而把话题引向我。他说我追着鼬要真相,是因为木叶使鼬受苦;既然我想毁掉木叶,我们的目的和他并无冲突。
“我为什么这么做,轮不到你来定。”
我确实要木叶付出代价。鼬背着罪名死去,村里的人仍把他当作残杀族人的叛忍。这些事压在我身上,直到今天也没有减轻。可兜从中挑出对他有利的一句,就要我站到他那边。他以为把我和鼬拆开,我便会把未问完的话丢下。
“我的决定,是我的。”我说。
鼬的目光落在兜身上,没有替我反驳,也没有附和我的目标。兜嘲弄我们两个竟然站在一起,鼬只说,人若不能看清自己的界限,收集再多别人的力量也不会知道自己是谁。
兜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你又知道我是谁?”
“我曾经也以为,独自做完一切就够了。”鼬说。
这是他对兜说的,却比刚才任何一句都更叫我留心。鼬在生前很少当着我的面承认自己做不到什么。我还没来得及追问,他已把注意力放回兜的动作上。
“你要怎么逼他解术?”我问。
“用幻术。”
“他连眼睛都不肯露。”
鼬提起另一种写轮眼的禁术。我想到团藏那只布满写轮眼的手臂,立刻问:“伊邪那岐?”
“与它成对的术,伊邪那美。”
他说这个术还需要准备。我看着兜从壁面滑下,站在我们前方。鼬没有向我解释更多,我也看不出他何时能让术生效。兜仍能攻击,而我们依旧不能杀他。
洞壁忽然动了。
并非石块被撞松。整片岩面像活物一样扭曲,地上和洞顶的石柱改变方向,一齐刺向鼬。他的身体被岩石穿过。兜趁机冲来,手中握着带有符咒的苦无,要重新控制鼬。
我让黑炎横在他与鼬之间。兜收住身形,绕开火焰。热浪舔过岩壁,方才活动的岩石慢慢停下。鼬被刺穿的身体正在恢复,他看了我一眼,继续挡在兜前面。
“无机转生。”兜说,“我可以让没有生命的东西活动。”
我盯着他手里的苦无。鼬的身体会复原,可这不代表能任由兜把控制他的东西再次塞进去。我们被迫在每一次出手前停住,兜却把整座洞窟都当作他的手脚。
“还不能杀他?”我问。
“不能。”鼬答得很快。
兜像听见了某种鼓励,胸口的肉块突然鼓起,依次变出不同的形貌。他说自己收集了音忍四人众等人的力量;泥土从地面分开,黑炎被隔开,蛛网压向我们,剑切不断。随后,白骨从石缝里生长出来,和蛛网交缠。我无法把每一种能力与当年的哪个人对上,只看得出兜又把别人的身体当作自己的武器。
我和鼬向洞里退,须佐能乎砍断骨刺,火焰烧开蛛网。我们刚得到一点空处,笛声便响了。
声音贴着岩壁追来,无法像蛇或骨头那样斩断。我抬头找吹笛的位置,视野却在下一瞬变了。身体被无形的东西束住,手指不能握剑,查克拉也像隔着一层沉重的水。须佐能乎挡得住迎面来的攻击,挡不住已经进入耳中的声音。
“鼬!”
他也被困住。我们隔着幻术形成的阻碍看向彼此,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笑我们终于无处可逃。我试着扰乱自身查克拉,束缚没有松开。
“看我的眼睛。”鼬说。
我照做。两双写轮眼在幻术里相接;他的术先触到我,我也把自己的幻术送向他。外来的查克拉互相冲开施加在身上的控制,笛声仍在耳边,眼前的束缚却裂开了。
我能动了。
束缚散开的刹那,手臂先向前伸去,摸到了熟悉的剑柄。笛声还在岩石之间回荡,幻术的影子却退了下去。我看见鼬也恢复动作,才确定刚才那一下不是兜诱我看见的假象。兜始终遮着眼,防备我们从正面把他拖进幻术;这一次打破束缚,用的是我们彼此之间的目光。他大概也没想到,两个写轮眼的幻术会先落在各自的兄弟身上。
兜胸前那团东西已经变成大蛇丸的模样,张开的蛇口直扑过来。鼬和我同时发动须佐能乎,两只巨大的手臂迎上去,把蛇形的攻击压向地面。岩石震动,碎屑落在肩头。蛇并没有因此消失,兜也还站在它后面。
我侧身重新看向鼬。他没有离开我身边,眼睛仍对着兜。刚才他说过的伊邪那美还没有给我答案。鼬却盯着被压住的蛇身,说时机到了。
“伊邪那美。”
兜的身体倒下。我刚向前迈出一步,蛇口里便钻出另一个兜,手臂化成锋利的查克拉刃,朝鼬斩去。刚才被我们压住的只是他舍出的外壳。鼬的身体被斩开,碎片在我眼前散落;那张熟悉的脸还没来得及复原,兜已转向我们,声音里带着冷意。
伊邪那美有没有碰到他,我看不出来。鼬的身体尚未复原,兜还站在那里。我重新聚集查克拉,盯着那条伸出的蛇,等它下一次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