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护送副本
任务室的地图比我上次来时多了三道浅色折痕。鹿丸用一块小石头压住边角,免得它卷回去。地图中央是一条去边境驿站的路,旁边有条绕到河道的旧货线。我以为大家都在等那份外仓回函,直到看见出发日期就在明天。
“外仓同意交一份认证副本。”卡卡西说,“原件留在他们那里。我们负责把副本从中立驿站带回,双方签完封口号才算交接。”
“谁去?”我问。
“我、你,第十班。”
井野坐在鹿丸对面,正在纸上写联络时限。丁次把一小包干粮分成两份,一份放到鹿丸手边,鹿丸看也不看地把它推回去,叫他先留足自己的份。阿斯玛不在这张桌旁;这次第十班按另一个联合任务编组,由卡卡西带队,鹿丸负责路线上具体的撤退安排。
“驿站到桥有两条路。”鹿丸用笔尖敲地图,“明线带空箱,真件走河边。外仓给了时间窗,但没告诉我们护送人长什么样。别把穿着制服的都当自己人。”
“我能看见活体方位。”井野说,“先说明,方位不是身份。父亲带我练了几年辨认查克拉密度,这一年任务里又校过几次。我在已知范围内报临近的人,人数挤在一起、隔着水或障碍,误差会变大。联络只给事先确认的同伴一两句,不可能把整条路都接起来。”
“我没让你替所有人看路。”鹿丸说,“右侧河堤有人时先给丁次信号,他在那里。”
我问:“如果对方贴着川濑,你还能分开?”
“不保证。”井野放下笔,“要是我说不准,你先别按我的报点挥刀。”
川濑航是外仓交接经手人。卡卡西给我看他的任务档案,能看的部分只有岗位、护送许可和从外仓来驿站的路线。他在旧转运时也经手过一段封口记录,正因如此知道副本编号该怎么核。我盯着“旧转运”几个字,想问具体是哪一夜。档案上没写;问他之前,我得先把他和文件带回来。
※
出发那天早上,村门的石地被露水浸得发暗。小樱刚从医所回来,腰侧挂着药囊,见我们五个人带着不同的行李,问这是护送还是搬家。丁次举起自己的袋子,说食物算一半。她检查包里备用的止血布,确认没有被他压在饭团下面,又把一卷干净绷带给井野。
“卡卡西老师,你的药呢?”她问。
“在这里。”他拍了拍腰包。
“每次都说在这里。”
她没有问我具体查什么。前些天我右腕一点肿,她倒记得,拿起我的手转了两下。我说已经消了。她看了看,放开手,嘱咐我若再用附刃,别让指头碰到刀背上的裂纹。那把普通锻造短刀被卡卡西找刀匠重新磨过,刃口没问题,裂纹只是旧布套磨出的白线。她检查得仍很仔细。
“你下次见鸣人,也这么检查?”我问。
“他回来先把鞋脱了。我怕他一路跑,把脚磨坏。”她把药囊系紧,“你们别在路上多添伤员,我下午还有课。”
我们出门后,鹿丸才说她说的“下午有课”已经持续快一年了。丁次说自己去医所送食物,偶尔看她练到晚上。我没接话。小樱现在会因我的腕口多看两眼,也会很快转身去处理自己的病人;那不是一条等我回答的路。
路上走了半天,鹿丸让我们换了一次队形。他和丁次把装空纸的箱子推上明路,卡卡西和我顺着河堤走,井野在两边能够相互看见的位置。她每隔一段时间停下,把自己感到的近处人数同眼睛看见的行人比对;有一次说树林里两人,实际是一个砍柴人和驮货的牲口。她在笔记里记了误差,没因为我们暂时安全就划掉。
我在河道边试过一次步。刀未出鞘,脚先跨到石头侧面,另一脚仍能退回干地。卡卡西看见我练,问是否还记得上次沙袋后面那根倒下的桩。我说河水若把石头冲掉,我会先看下一块。他点头:“明天真正要护的不是一袋沙。”
夜里我们宿在驿站外的客舍。鹿丸把两条路线又画给我看,红线是送件入村的路,蓝线是川濑如果受伤的撤离路。他说别因为有了副本就只看纸,人活着才能说明封口是否照规矩。丁次在旁边铺床,问鹿丸能不能别把他的枕头也算进路线。两人争了半天谁靠门,我拿着图到灯下,发现川濑的撤离路与文件路线只在过桥前有一小段重合。
“分开以后,谁跟人?”我问。
“我和丁次。”鹿丸说,“你跟卡卡西老师保文件。井野看情况,不要替她先作决定。”
井野正把白天的感知记录压在窗边晾干,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我会知道该站哪里。”
她说完就拿一根细绳试着在窗框上标距离,叫我从门边走到桌边。第一遍她闭上眼,在我踩过地板第三块旧木时抬手,差了两步。第二遍我绕到屏风后面,她先认出丁次翻身压响的床脚,反而把我漏掉。井野睁开眼,没替自己找借口:“两个人的动静挤在一处,我只能缩小范围。明天若我说‘右侧’,你得先看那里到底是谁。”
鹿丸把她的误差写进路线图,给丁次换了一处站位。丁次不情愿地抱着枕头坐起,问是不是今晚每个人都得走一次。我在门边看井野重画短线。她愿意让自己的失误留在大家面前,明天我若因听见她报点而站过去,也必须由自己负责看清脚下和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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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驿站的走廊挤满等货的人。川濑航比我想的瘦,袖口却结实,像常年把绳索从那里拖过。他没先跟我们寒暄,而是拿出两张签收联,逐项核卡卡西的任务号、驿站中立见证的章、外仓出库号。
“最后看封口。”他说。
他把封件举到窗前,纸张装在透明外袋,骑缝封蜡从背面绕到正面。我看见里面一行旧地名:北九仓。字后跟着几个编号,余下内容被另一页压住。川濑把封蜡边角向我展示,叫我只看不要碰。那一角有轻微的压痕,他说装箱时挤过,已经在出库联上记明。
“当年是谁让你经手这条线?”我问。
他抬头看我,手仍托着封件。“我们现在交的是认证副本。”
“你在那时也签过。”
“签过一段,不是每一段。我现在多说一句,会有人把它当成整条路的口供。”
我还想问,卡卡西将一支笔放到我面前。“先完成今天的交接。”
川濑在我看得见的地方签了自己的名字。字写得慢,每一笔都不肯同纸边挤在一起。木叶这边由卡卡西签收,鹿丸把两个编号读给井野复核,丁次守着走廊尽头的箱子。我们没有在驿站拆袋,谁都没有先替副本定性。
出门前,一个穿驿站领货衣的人从侧门过来,举着木牌说要代川濑取回一联签收。他的牌子颜色与驿站其他人一样,编号却比刚才川濑读出的旧了一批。川濑看了一眼,手立刻把联单折起。
“这个月没用这批牌。”
那人笑说昨晚临时换班,手仍伸着。鹿丸从明路的箱旁转过身。丁次向前半步,把川濑和假领货人隔开。门外有人推车经过,车轮响得很重,井野忽然看向河堤,说右侧还有一人,距离太近。
我将短刀鞘口转到手前,没拔。假领货人看见,转身便往人群里退。卡卡西没追,只让驿站人关侧门。我们按原计划分成两路出发,外仓封件由卡卡西贴身收着,川濑跟丁次走蓝线。我和井野在两线相交处看了片刻,谁都没把刚才那块过期木牌当成一场已经结束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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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桥前鹿丸派空箱从明路先走。桥面比图上窄,下面河水涨了一层,绳栏湿得发滑。我在桥头守右侧,卡卡西带着封件走在中间。川濑原本跟丁次沿河堤后撤,却在看见桥柱时说若要绕进村,必须先从那根柱旁下到小路。鹿丸正要叫他停,假领货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凭证在我这里,东西留下。”
他带着另一个人从旧仓墙后现身。第二人袖中水流一卷,桥头的木板被掀起半块,明路上的空箱滚进河里。他们没有追那只箱,目光直落在卡卡西的封件上。
“明线没骗过他们。”我说。
“或者他们看见了交接。”鹿丸在后面答,“别替他们选来源。”
一道细索从被掀的木板下弹出,直缠向川濑的脚。我拔刀切过去,普通刃先割开外层,再让一瞬雷光沿刃尖断掉里层金属丝。手腕没有拉开太远,刀还能回到胸前。水遁随即冲向桥头,卡卡西挡住正面,叫我守住川濑这侧。
假领货人丢下一块过期木牌,转身往林中跑。我差点跟出去。川濑正扶着绳栏,脚下那块板又松了半寸。若我离开,下一根索只需从河下伸来。丁次在桥侧变大,肩膀顶住被水冲歪的梁,给川濑挪出半步。鹿丸的影子从他身后铺上湿木,逼第二人把手缩回。
井野朝上游抬手:“林缘有活体。一个……我现在不能说是不是同一伙。”
她本想把方位送给另一侧的丁次,河水冲碎桥板的巨响迫使她先抓紧栏绳。她重新聚神时,短讯已经到限。我看见她嘴唇动了一下,没听到完整的后半句。林缘树影晃动,川濑仍在桥柱旁;我们谁也不能只靠一个方位决定把刀送出去。
我退到能同时看见他与河堤的位置,脚下先试了一次没有松动的木板。假领货人消失在林里,桥上的水还在流。卡卡西守住正面,朝我说:“先带他们离开这块板。”我将刀尖收回,让出通往河堤的窄路。
川濑却不肯立刻走。他一直看卡卡西胸前的封件,像只要离开半步,签过名的东西就会被河水卷走。丁次伸手让他抓住袖口,他反问副本怎么办。卡卡西掀开外衣,让他看封蜡仍在原位。川濑这才把脚从松动木板上移开,鞋底抬起时还带着一根缠紧的断索。
我把索头取下,没扔。它有两层,外层像普通货绳,里面藏着细金属线。刚才若只割外层,川濑的脚踝会在下一步被勒住。绳子究竟是谁做的,眼下没有答案;我拿一片干净布把断处包住,交鹿丸放入袋中,并指给他看从桥下弹出的方向。
对岸有人大声叫我们停下,举起一块同驿站领货牌相似的木牌。那人隔得远,脸藏在斗笠下,叫不出川濑的名字,却知道封件走哪条路。鹿丸没有让我们隔河同他争凭证真假,先令丁次护川濑入河堤。卡卡西回头看我,我把刀压低,只守窄口,不追喊话的人。若他要过桥,就必须先经过那块被水掀起的板;若他跑了,桥这边的人和文件还在。
井野又向林缘看去。她没有再次开术,只说树枝在风停时还晃了一下。那是眼睛看见的,不是身份判断。湿木在脚下发出短促的裂声,我靠着护栏退了一步,给丁次让出足够宽的通道。我们刚护川濑越过桥柱,河沿便传来第二声金属碰木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