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分到不同地图上的人
召集钟停了以后,城门外的路比平常挤。几支木叶小队带着各自的卷轴往北走,云隐的运车从另一侧过来,车夫不断叫人让出轮道。我系好的护额被风吹得贴住额角,手在刀鞘上压了一下,才从队伍里看见卡卡西。
他把我领到前沿集结地的两张地图前。左边画着溪谷、补给线和联军能落脚的高地,右边的记号细得多,标的是传讯节点、目击范围与每处必须有人守的交接点。井野站在右边,正把两枚表示山中轮值的小棋子往南移。我和她在村里的岔路分开时,后天花店门前的约定还没到;如今连那条路什么时候能再走都不知道。
“你在这里。”卡卡西指左图一条靠近补给车的线,“近战支援。先协助撤运,不擅追晓。”
“她呢?”
井野自己回答:“前沿情报。鹿丸给总部做路线判断,我父亲主持中枢联络。我在这边先收各队看见的东西,再把能确认的送上去。”
亥一的声音从桌旁通讯器里传来。他逐个核队伍名称,鹿久接过一处路口的防守时刻。两人不在我们眼前,声音却有来源、有回应;一名山中忍者结束长段联络后由同伴替班,没有谁能从早到晚把整幅地图放在脑子里。卡卡西听完只取自己需要的两条路线,便让我们让开桌边,给下一队用图。
“刚才我还想问你,后天要不要从前线跑回花店。”我对井野说。
“你跑回去,我父亲会让你先填迟到原因。”
她笑得很短,随即从腰间取出小型联络器和一页练习标记。“先试一次。你若在我能接上的范围内,听到我叫你的名字再回应。别在战斗中自己猜我已经连上。”
我站到两根旗杆之间,她闭眼结印,先点卡卡西,再点我。耳边传来一声比平常轻的“听见吗”,仿佛她隔着一面薄墙说话。我回答,她让我确认旗杆边那块灰石的位置,卡卡西则报另一端巡逻者的脚步。几息后声音便断了。井野睁眼,手扶了一下桌沿,另一名山中忍者给她让出椅子。
“只能这几个人?”我问。
“现在是三个。换成战场上吵得厉害的地方,可能只接两个,时间也更短。”她把表上写的时限给我看,“父亲练过怎么断开再换人。连一次之后要缓,不是你一叫我就能一直应。”
“若我没回应?”
“我先用设备报你的方位给近处队伍。你若还能动,也按卡卡西的信号走。”
这不是我们前夜在花店说的“会先问你”那么简单。她需要在我听不到的时候照料其他人的方位,我也得在听不到她时继续守自己的路。我们为一处信号争了几句:我想用两声短哨,她说前沿风大,哨声容易与其他队伍混;最后约定用联络器上的刻号和卡卡西的既定旗色。它并不专属于我们,因而别人也能接手。
她让我背对地图,再试一次。亥一从中枢只接井野一息,报出三个不同的旗号,她选其中一个传给我。我原先只等她叫我名字,等了几息都没声音。回头看时她已转向另一名负责运车的忍者,那人才是这一次需要改变路线的人。她断线后将纸递给我看,我所属小队没有收到任何改令,所以她没有把所有听到的东西塞进我脑中。
“你知道我会问,”我说。
“知道。你若问,答案也得按岗位给。”
亥一走进帐篷,显然看见我们那场小小争执。他没替女儿决定要对我说什么,只检查她接讯后的呼吸和记录,叫另一名山中忍者接下一轮。井野说自己能继续,亥一指向沙漏底部:练习时也要按耗尽后的状态安排人,战场不会因为她肯撑就暂停。她翻了个白眼,却坐下喝水。我想说让她多歇一会儿,想起花店里答应过先问她,便闭上嘴。她看见我的表情,拿杯沿轻轻碰了我手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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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隐联络官带来一份旧卷宗,指着其中两个名字问各队是否认得金银兄弟。我曾听奇拉比说过他们与九尾的旧传闻,却不愿把酒桌上的话写成战场情报。卷宗里有云隐保存的监测、曾接触九尾查克拉的体征记录,以及两人遗留物怎样被封存的交接线。亥一让负责运输的云隐忍者复述封存路线,井野只记他亲眼押过的那一段。
“晓已经拿了八尾断尾。”卡卡西说,“若他们需要的只是部分查克拉,这两份残留也可能成为目标。”
奇拉比本人就在不远处,与鸣人争前锋该走哪一条山道。八尾断尾是在他们仍活着时被敌人带走的。若有人把那截断尾当成奇拉比已被抓,站在眼前的他会先笑那份报告,再把报告人赶去量一量真正的八尾有多大。
“他们都上前线?”我问。
卡卡西点头:“有他们才能辨尾兽查克拉真假,也不能把两个人当成只要藏好便能保全的卷轴。各队会护他们的退路。”
鸣人看见我,远远举了一下手。我走过去时,他正从奇拉比手里抢回一支被当成地图指针的筷子。奇拉比说他若只顾往最亮的地方冲,敌人便能从他背后找断尾;鸣人说自己也知道这点,才会选能看住两侧的中线。他转向我,问我是不是又要和他比谁先找到晓。
奇拉比把筷子放回地图,指向一条旁边标着旧桥的路。他说八尾能感觉到来自自身的查克拉被带远,却未必每一缕都能辨出准确位置,尤其敌人故意藏在别的尾兽气息旁时。鸣人也承认九尾的感觉不是一张会自己标路的地图。两人都有必须亲自做的判断,联军不能只因他们体内各有一只尾兽,就让他们在帐篷里等别人替他们查完。
我问鸣人是否还记得终结之谷时,他曾把我从坡下带回来。他说这种时候还提旧账,是不是怕他比我先到前线。我说我只想确认若他又拖一个人上坡,别把自己另一只手也用完。他瞪我一眼,最后把一截绳抛过来。争吵没告诉我们敌人在何处,倒让周围两名联军忍者知道鸣人并非听不进撤离安排。
“我先去补给线。”我说。
“那里也可能有敌人。”
“所以我去。”
他没坚持让我改道,只说若那边出事,给他能辨的信号。我提醒他自己也要记得回信。他从忍具袋里抛来一卷干绳,说前线有不少被打断的吊桥,刀再快也不能当绳用。我把它收好,奇拉比在旁边打了个节拍,说我们两个连一卷绳也要像在争胜负。
说话间,右图上负责东侧运车的棋子被人挪向后方。值守忍者举起通讯器,先核来讯者的队名,再报出一辆粮车与护送队失去联系。不是地图上所有人都遇袭,只有一段窄沟里传来两声求援,且后续再没回复。卡卡西已经把左图的路指出来,让我随支援队先去接应伤员,他留在主线防止另一头被诱空。
支援队长先问若窄沟真有敌人,粮车和伤员哪样优先。我说先把人带出能被第二次攻击的地方,再判断车能否推。他让另一名忍者带一卷封路符,而不是多拿两袋粮。临走前云隐联络官拦了他一下,说那辆车上不只有粮,还有冬天来不及替换的医用布带;若能救,后面战区有伤员需要。队长说他记下货物,仍不会为布带让人躺在沟里。我们每人确认一遍自己要守的坡位才动身,没用“支援”两个字把所有责任混成一团。
我回头看井野。她正按工作把失联队的最后方位与前沿侦察报来的另一个方向分开写,没有为我停笔。我朝她比出我们刚约定的旗号,她看见了,点一下头,转身去接下一路联络。她不在我刀旁,我却知道这条线若还通着,失联的人不会只剩一张被挪走的棋子。
※
从集结地到东侧窄沟不远,路上却要过一片被雨冲开的坡。我和两名联军忍者先到高处,下面有辆粮车横在沟里,左轮仍在慢慢转。护送者的一件外衣挂在车尾,没人来捡。支援队长示意先确认活人,我开启写轮眼,看见车底有一只手抓着辕木,指尖仍在动。
我们沿坡下去,我用鸣人给的干绳系在高处石上,让最轻的队员滑到车旁。那只手的主人是护车的云隐忍者,腿被车轴压住,意识清醒,叫我们别站到粮袋前面。他说袭击者从对岸走过来,胸口挨过一刀却又站起来;他说到“又”字,像自己也不信。
我先把车轮旁松散的粮袋拨开。腿上方的轴若直接抬起,会把另一边的车厢压到他胸口;队长在坡上看见,叫同伴将绳从车尾改系到前梁。我们三人一起数到三,我抬轴,同伴牵前梁,伤员自己用还没被压住的腿往外蹬。车身晃了两次,终于停在我们能承受的位置。他一脱身就把手伸回车底,指着一只压碎的药布箱,说里面有人从另一端钻过留下了半枚鞋印。我们没为找那枚印让他继续躺着,先把他拖到绳旁。
上坡的队员把他接过,我又看了一眼车底。箱子确实碎了,白布散成一团,泥上有几道看不清的压痕。伤员的“胸口中刀又站起来”比这些更要紧,却仍只是他在混乱中看见的一段。我要等对方从雾里走出来,才能知道自己这一刀该怎么守。
我帮他把轴抬起,另一人拖他离开车底。沟对面的草在这时向两侧分开,一个衣服破到胸前的人从雾里走来,伤口正以我能看见的速度合上。他的脸不像我认得的晓,也不像追大蛇丸时见过的实验体。倒是脖颈旁有一圈术式墨线,走一步,线便跟着皮肤轻动。
“先把伤员带上坡。”我说。
队长点头,示意我守窄处。他和另一名忍者拉紧绳,把受伤的云隐忍者往上送。我拔出短刀,刀刃沿沟口平举,没有因为那张陌生的死人脸就先猜兜已经做成了什么。对方踩进浅水,水纹绕着脚踝扩开。我的下一步得先让伤员过坡,再决定这一刀该切哪里。
我听见坡上传来两次绳索绷紧的响声。队长一只手护住伤员腿,一只手拉绳,已经无暇替我挡面前这人。那人看着我的刀,似乎在衡量绕过我需要几步。我也在量他与车之间的距离。若他先朝粮袋去,我可以从车辕旁截;若他朝绳端去,我得先把刀收回身前,免得出手太长让坡道空出来。车轮仍慢慢转,水里倒映着他的破衣和我的护额。我没叫井野报他是谁,她此时也不在这里。等他先落下一脚,我才向车旁移了半步。
刀鞘擦到车厢,我想起在云隐与奇拉比交手时,七把刀从不同方向同时挤进我的退路。眼前只有一名敌人,却有粮车、绳索和伤员三处不能同时失守。我不能把与奇拉比打成平手的那场白刃较量搬到这条窄沟里;这一步只要迫使对方绕开坡道,队长便能把人拉到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