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自己的脚步
安全交接点的木叶接应队核对暗号,接过护送石桥千寻的任务。我们跟他们一同回村,路上没再遇见追兵。泽口驿到村门比来时安静。石桥一路抱着账本,到了木叶的接待室才肯把它放下。她把纸页一张张摊平,用指尖压住被墨涂过的仓位。卡卡西让她先喝水,鹿丸在旁边等她自己说完经过,没有代替她填上没看见的部分。
我从忍具袋里取出那块木牌。边角在炭窑磕出一道新的痕,刻着“北九仓”的一面仍清楚。高濑扔下来的半张货签夹在我的指缝里,早已被水浸软,一角被他撕掉,主断边仍翘起。石桥从账本封皮中抽出原先保留的半角,两片沿主断边一合,缺口恰好对上。灰鹭墨线横过断口,字也连在一起。
“这批车的记录在这里。”她将账本翻到一页,指给卡卡西看,“重量没变,去向从南线改成北线。我只敢肯定我抄过原数字、第二天它被改了。至于北九仓是不是实际卸货的地方,我没去过。”
她又翻出一张旧的补签收据。末尾有人写了“高濑朔”三个字,左耳斜疤那个人当着她的面用过这个名字。卡卡西将收据与货签分开收,提醒我们这只证明他曾这样署名,未查过户籍前不能当成真名。我把那个名字记住,比只记一道疤容易在今后的账页里找。
卡卡西点头,让负责接收的忍者用干纸夹住货签,另拿布袋收木牌。木牌在我手里多停了一瞬,高濑说的山道坐标、今晚有人接应的话仍记得清楚。我把它交出去,同时报上他说过的每一个字。
“他要我一个人走。”我说,“说有人会教我控制咒印,还能让我见大蛇丸。他报了外路坐标,但我没有去核对。”
鹿丸把坐标重复了一遍,与自己路上记下的那行比对。卡卡西问高濑是否亲口提了北九仓。我说没有,牌是从他腰间取下来的。石桥再看了一眼那块牌,确认刻字和她在货单边角见过的相同,却不能确认高濑本人在哪个仓库办过交接。
接收的忍者将货签两片登记为“泽口驿证物一号”,木牌登记为“泽口驿证物二号”,我和石桥各在交接记录旁按了手印。那人把东西分别封入纸袋,标上当天日期和卡卡西的名字。纸袋离开桌面时,我第一次有了无法随手把牌藏回自己口袋的感觉。下一步要查账页、查车队、查高濑,这些事不靠我今晚去那条山道碰碰运气。
石桥被安排到安全住处,由专人接她的证词。她出门前看着我,问高濑还会不会回来。我说不知道,但他认得她,木叶会继续核对他来过的路。她把账本抱回胸前,忽然说下次再发现有人改货签,她会先把原页抄两份。我说最好先把自己移到安全地方。她皱眉,说自己不是只会抱着本子站在桥上。我看见她走出去时脚步仍快,知道她听进去了多少得由她自己决定。
卡卡西叫住她,让接收忍者把三个不同日子的账页顺序打乱,再请她指出哪一页是她亲手抄的。石桥没急着看仓位,先翻到页角,找到自己修过的一处墨迹,指着说第三批原先的“南”字写得太挤,换页时她特意挪了半格。那处笔迹还在,涂改发生在它后面。另一页数字看似相同,她却说那天并不是自己值班,不能拿来作证。
“你记得很清楚。”我说。
“我天天抄这些。”她看了看我额上的护额,“你们也会记得自己天天练的东西。”
她不是等我们把货签递到眼前才想起漏洞。她把每张账页原来放在哪个抽屉、哪天有人借走过都逐一说给接收忍者,仍有两处时间记不准,便让他明确写“约在午后”。鹿丸在旁边补充我们何时到驿站、何时离开,那些是队伍亲历,和她的原始发现分开。看着两条线并排落到纸上,我才知道这趟路上我带回的牌片只是其中一段。
※
森井在诊疗室闻到我衣服上的炭灰,先把一张干净布推来,叫我擦手。她检查右手掌心的擦痕和左肩活动范围,数了几次脉,又让我把查克拉送到指尖,停住,再收回。颈侧咒印没有继续扩开的纹路,但她在旧记录旁添了一行“任务中短时主动调用”,叫我说明用了多久、怎样收住。
“很短。”我说,“够我拿到牌。”
“很短也有时间。”她把沙漏翻过来,“按这个算?”
我看着细沙落到一半,摇头,说比那更短。她便没有替我写成“控制稳定”,只记下我能回忆的起止动作。红豆稍后进来,看了颈侧和记录,问我是否有第二状态的翼或陌生冲动。我说没有,她说这一次收住了只能算一次,别拿它当证书。
“我也没打算印证书。”我说。
“你脸上倒是写着想拿。”
森井让她别替我的表加批语。她们两个为“能否从轻量基础训练恢复到常规训练”争了几句,最后森井放下笔,说急性伤势已基本恢复,接下来仍要按约定复查咒印,训练强度由卡卡西逐步加。她拆掉那张贴在检查台旁的“左肩不负重过量”,换成一张新的训练提醒,内容短得多。
“可以正式练刀了?”我问。
“可以练卡卡西批准的木刀动作。”她在“木刀”下画了线,“真刀、雷遁附刃,都别从我的话里偷出来。”
红豆笑了。我把外衣披回去,没有告诉她们卡卡西至今只让我把第二步走稳,离我想用雷遁的距离还很远。
纲手在任务室等着,卡卡西已经把简报送到她桌上。她先问我在高濑开口时有没有考虑跟他走。我想说没有,记起那条山道通向林子,我甚至算过要走几步。
“想过。”我说,“他给的线索未必全假。若我过去,可能摸到更多。”
“也可能被他带离证人和队伍。”
“所以我回来。”我指着桌上的简报,“千寻和两件物证都在。高濑逃了,坐标还得核。”
纲手没有把这句话当成一切问题的结束。她拿出先前那张限制书,把“不得单独出村”留在原处,在任务资格栏添上“合规任务经负责上忍评估可参加”,又写下下次复查日期。她说如果我再接受跨班任务,卡卡西会评估我是否适合、能否与队伍配合;不是因为这一次回来,就可以自己凭护额走出门。
“我也没申请自己出门。”我说。
“今天没申请,明天仍有权申请。”她把纸推来,“条件写在这里,你要有异议可以当面说。”
我看过,问音忍线索谁负责继续查。纲手说情报班先核泽口驿的账和车路,外路坐标需要侦察,任务未定之前别由我私自跑去。她不会因为一个刻字便宣布找到了大蛇丸,也不会因为高濑逃了就把这条线丢掉。
“我想知道查出来什么。”
“与你的任务、咒印安全有关的,会通过卡卡西告诉你。其余看调查进度。”
我知道她的答复有边界,仍将这张纸收好。高濑的诱惑还在耳边,真正能让我继续往前走的线索却已经摆在村里的桌上。如果他们停下来,我会再来问;现在我也有自己的训练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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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班在训练场边复盘。鹿丸蹲在地上画窑的形状,丁次用石块代表那辆堵路的旧车,井野在旁边指出乌鸦绕烟囱飞过的方向。丁次说自己要是早点把车推开,石桥就不用在洞里爬;鹿丸说那时右后方的人没看清,先推车也可能把她暴露在弓下。井野则嫌鹿丸给乌鸦系的红线太长,差点挂上烟囱。
我走过去时,他们没有停下。鹿丸把我放在山道旁的一粒小石子挪回窑口,问我当时怎么越过高濑去到窄缝。我拿起那粒石子,沿着井野画的方向移了两次,告诉他第一次想走直路,看到栅栏才改。井野说如果乌鸦从低处飞,窄缝也会被烟囱挡住。我将石子放回去,承认那一段若只凭我的位置,确实看不见。
“你听到我说左边了?”她问。
“听到了。”
“我还以为你又准备一个人追高濑。”
“差点。”我看她,“你那边说的位置对,我才能从后面过去。”
她眨了眨眼,随后拿笔把窄缝圈起来,像是先把这句称赞存进地图,不急着拿出来逗我。丁次把石块推回原处,提议下次给乌鸦换一根更短的线。鹿丸说先问乌鸦愿不愿意再被他们借去跑一趟,井野回答她已经喂过两把粮食,它似乎很愿意。讨论很快回到他们三个自己的任务上,我没留在旁边听完。
井野叫我等一下,把地图边上一个被她画得很淡的点补深。“这里就是我第一次说的第四个方位。你当时看见衣摆,从这边没追。”
“因为鹿丸叫我们先走。”
“你还是自己停下了。”她把笔盖上,“下次我若只说有个方位,别当成我已经认出是谁。我不想负责你追错人的腿。”
“我已经追错过一次。”
“那个搬箱子的?”她笑了,“他看你的脸,以为农具也成了禁品。”
我说那人在众人面前把箱子打开,害我一整路都被看着。井野收起地图,说正好算一次便宜的教训。鹿丸在旁边补了一句,要是真让搬箱的人丢了生意,赔钱可不会从他的任务酬金里出。我问那该从谁的出,丁次答得最快:“从你自己的。”他们三个笑了一阵,又接着争论窑后那根绳线应该由谁负责收。我没有跟着把话题扯回来。
小樱从医疗班方向经过,手里抱着厚厚的笔记,见到我先看左肩有没有重新吊起来。我说森井已经检查过,急伤基本好了。她点头,问石桥是否安全交接。我说她还抱着账本,连封存物证时都盯着有没有按正确的号写。小樱笑了一下,说那她应该能和森井相处。她还有课,匆匆走了,临别时只叫我别把今天的检查当成以后不用再去的借口。
我看着她走远,没替她的目光找一个已经结束的意思。她送来的护腕还在我家柜上,今天训练后我要自己洗。鹿丸他们也继续挪那几块石子,没有人围着我刚才交出的牌片转。
卡卡西在场地另一端等我。他手里还是那把有浅划痕的木刀,另一只手拿着我自己画了三块砖的笔记。见我靠近,他把纸翻到背面,上面添了几个新的落脚点。
“你以前说等伤好再练。”我说,“现在森井准了。我要系统地练刀,体术、步法和雷遁也一起练。”
“咒印呢?”
“照检查来。那一瞬能收住,离能随时用还远。”
“你要拿这套东西做什么?”
“杀鼬。”我看着他,没有把名字绕开,“我还要知道,靠留在这里练,能不能走到他面前。”
卡卡西沉默片刻,随后把木刀递来。“那就从明天开始记每次训练。今天先看你的脚,别用目标替你走步。”
“白牙的刀呢?”我故意问。
“毁了。”他回答得很快,“你手里这把比较容易赔。等你真能把刃线守住,再谈普通训练刀。专用刀更后面。”
他在地上画一条短线,把我带到线的一端。我带着木刀走出第一步,收回时鞋尖碰到画线的粉。我换了一个角度,下一步留出转身的位置。卡卡西没有帮我把脚摆过去,只在我走完后指给我看另一条可能的路。
我再次起步。路是我自己踩出来的。
走完十次,我把木刀收进布套,回家时经过村门。守门的人认得我这几周的复查通行条,朝我点头。我没有停下来解释今天为何回来,只在门边把松了的护额系紧。金属上那处从谷底带回的小缺口还在,我抬手摸过,转身走向熟悉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