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岔路
旧炭窑的烟囱早已不冒烟,灰却还留在砖缝里。我们沿排水沟走,水不深,只够淹过鞋底。石桥千寻走在丁次后面,账本贴着胸口,井野靠在另一侧,每到窑壁转角便停下确认前方。鹿丸在前面用手势算脚步,卡卡西不在视线里,但我知道他在窑上方那片林里。
沟到一处分成两股,左边钻入窑后的低洞,右边沿外侧山道往上。鹿丸先前画的备用路线取左,石桥却在洞口停住。里面有一辆旧车,横在窄处,轮子被木楔卡死。车并非刚丢在这里,轴上有厚灰,可把它推出去要花时间。
“退到前一个弯。”鹿丸说。
我们刚转身,山道上有人敲了三下木牌。驿站里石桥提过的高濑站在右侧较高的平台,左耳一道斜疤,手里拎着半张货签。他没有朝石桥看,先盯住我的颈侧,像能隔着衣领看见咒印。
“那边的路有人守。”他说,“宇智波佐助,你走上来,我让他们撤。”
石桥在我身后吸了口气。我伸手让她往丁次背后退,没有问高濑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驿站门口的喧闹是我自己惹出的,即使他原本只想找她,也足以有人认出我。
“你要的是账本?”我问。
“账本能证明什么?”他把货签夹在两指之间,“你要的东西比它值钱。咒印怎样开、怎样关,哪些时候可以再用第二层,我知道有谁能教。那个人还肯见你。”
他说“大蛇丸”时没有提高声音。我看见他腰侧挂着一块磨旧的木牌,刻着“北九仓”三字,背面有一道被火烧过的缺口。那种牌子在车队交接货物时用来记仓位。如果石桥的账真的被改了,牌上的字可能比半张货签更接近实际去处。
“把纸扔下来。”我说。
高濑笑了笑,撕下一点边角抛向左侧。纸在水沟里翻了一次,被卡在石旁。我没有上去捡。井野侧头看了看,告诉鹿丸窑后又多出两个活动方位,正在往我们来时的路靠。鹿丸把石桥推向左边砖影,丁次挡住低洞的入口。
“他在拖时间。”鹿丸说。
他从袖中抽出两枚小纸片,分别压在地图的左、右两条路上。左路出口虽窄,穿过去便能绕向预定的交接点;右路没有任何接应。高濑看见我们的纸片,换了个位置站,恰好把右路的林口露在我眼前。路不是他临时编出来的,山坡上的草被人踩出细细一线,还能看见较新的脚印。我若此刻往那里跑,鹿丸想追也得先越过沟里的旧车。
石桥把账本往胸前收紧,问左路还能不能走。鹿丸说能,但先得移开车。他安排丁次在洞口发力,自己守石桥背后,井野看窑外的人数。我被放在靠山道的位置,离高濑最近,能抓牌也最容易被他的条件牵走。鹿丸没假装这位置没有风险,只问我能不能守住到证人通过。我说能,他才把纸片收起来。
高濑也听见了,却仍望着我。“右侧山道通向外面,今晚有人等。你留在他们这里,还要天天去给医生看脖子。你不是已经试过一次木叶给的路了吗?”
我确实试过。鸣人在谷底压住我,卡卡西在训练场用木刀把我点出圆外。这些都不能保证我杀得了鼬。高濑手里的牌和半张纸也不能保证大蛇丸会教我控制咒印。他给了一个真能跑出去的坡,脚下没有锁,卡卡西此刻也不在我面前。我盯着坡顶的林影,算了一下从这里到树边要几步。
丁次突然低头,护着石桥向旁边退。一根细索从旧车底下甩出,钩住她的布袋,整个人被拉得前倾。她先把装货签的纸封压进账本里,我才用苦无割开背带。她抱住账本,空布袋却被索带走。窑后两道人影同时冲来,目标从来不是让我安安静静站在路口选。
“按左线!”鹿丸喊。
丁次身体撑大半圈,撞开卡在洞口的车轮。木楔飞出去,旧车侧翻,洞口只露出够一人通过的缝。石桥先钻,鹿丸跟上,我站在后面,苦无挡住从上方甩来的第二根钩索。钩尖擦过墙,我以为它冲着我,下一刻才看见它钩住刚钻过车缝的石桥衣角。
我扯住索身,不能同时割断它,因为对面的人借绷紧的线突然一拽,会将石桥撞到窑壁。卡卡西从林上落下,先切断沿窑顶铺开的几根引线。我顺着线看见三张起爆符,正贴在我们要穿过的低洞上方。持短矛的人抬手想补上最后一根线,卡卡西把他逼离符纸,不让那一排炸在我们头顶。高濑朝我举起牌片,叫我别管石桥,他会让人松索。那张牌离我不到十步,山道也仍敞开。
井野蹲到窑内砖墙背后,丁次退回来守住她。她说先要看清窑另一侧是不是有人等着,鹿丸放下一只驯熟的乌鸦,鸟腿上系着细红线。井野对准它结印,身体安静下来,眼神失去焦点。丁次站在她前面,谁若从洞口进来都得先过他这一关。
我知道心转身沿着目标方向出去,若鸟飞错了,井野本体也不能马上帮我们挡刀。鹿丸不让乌鸦越过烟囱,只许它绕窑外一圈。那根红线在灰色砖缝间一闪,随后消失。井野的手仍停在膝上,鹿丸数着时间,叫我先带石桥离开索线。
我把苦无反握,沿着训练场上练过的短步向侧边撤。索原本绷在我右前方,对方以为我会往回拉,手上的力道加大;我一退,线从他的钩轮里滑出半截。我踩住木楔,使它在地上立起,索被楔角卡住。石桥趁钩力减轻,扯开衣角,跟着鹿丸钻到洞另一端。
乌鸦从高处折回来,落在丁次肩上。井野睁开眼,先抓住墙才站稳。“右后,两个人,离洞口近。”她指向排水沟,“另一个背着弓,别走沟中央。”
她没有告诉我敌人是谁,只说从乌鸦眼里看见了衣服和武器。我弯身穿过旧车缝,赶到鹿丸与石桥旁边,把她往洞内低处带,自己沿墙向右。两支箭从沟上方射入,一支钉在旧车木板上。鹿丸早已把一截绳结系在车轴,猛地拉紧,车身向侧边滑,替石桥挡住第二支。丁次从后面将车推到墙边,石桥得以跑过出口。
持弓的人发现目标脱身,往山坡退。高濑从上方跃下来,想拦住我去路。他短刀压向我右手的苦无,刀背上带着细钩。我先前若硬顶,钩住的便是手腕;卡卡西教我让刀尖留在能再走一步的位置,我便放短前脚,把身体移到他刀的侧边。钩刃挂空,苦无从下面划断他挂在腰上的牌绳。
木牌落在石上。他俯身去捞,我也伸手,钩索却从他袖中弹出,逼我退了一步。咒印沿颈侧冒出一小段黑纹,身体忽然轻了些。我借那一瞬够到牌片,没有把力量继续往翼里推。纹路退下时,呼吸仍能跟上,我把牌片塞进忍具袋。
高濑看见我收住,脸色变了。“你以为木叶能让你一直这样控制?”
“我没说能。”
他向外侧山道退。我可以追,前面林线很近,他也不比我快多少。可是鹿丸那边又传来木轮碎裂声。持弓的人绕过去堵住洞口,石桥被迫停在窄道中间。卡卡西仍在上方拆除剩下的起爆符,短矛手不断朝符纸补投带火的苦无,他一旦离开,整段窑顶便可能塌到我们身上。我看见井野朝我比出左侧窄缝的方向,那是她从乌鸦视线里找到的回路。
高濑把半张货签举高,再次朝山道走。我听见他报出一个外路坐标,说错过今晚,他不会再等我。那串数字我记住了,连同他脸上的斜疤。我的脚却先转向窑口。
鹿丸用影子牵住持弓人的腿,时间很短。丁次替石桥挡下一箭,我从井野指出的窄缝冲过去,沿墙而上。木刀训练时练的撤步在这里缩成半步,够我避开持弓人伸出的短刃。苦无敲中他手背,他仍抓着堵路的铁栅,想把石桥封在洞里。
我在铁栅与墙的连接处停下。千鸟需要查克拉,也需要留出不会碰到石桥和同伴的线。我叫鹿丸带人退过车轴,他用手势回我已清出一条狭窄的通道。我将雷光压在右手,刺进锁扣与石缝之间。金属断开,铁栅向外侧倒,鸣人的拳头曾把我逼进岩壁,这回我的脚在倒下前先退到能躲开碎屑的位置。
栅栏没有一下完全倒平。上端挂在松动的铁环上,正好堵住石桥要走的口。我用苦无撬开环扣,右手残留的雷声还在耳边,握刀的指头不如刚才稳。丁次从另一端抬住栅栏,叫石桥先钻,她抱着账本往下伏,发尾险些勾到尖铁。我把刀柄横过去替她压住一截倒刺,待她经过才松开。
持弓人看见丁次手被栅栏占住,借坡向下冲,试图抢石桥怀里的账本。鹿丸的影子从车底拐出来,够到了那人脚跟,却只能留住片刻。我沿窄线前踏,没有把苦无直送到他的喉咙,而是击中手腕,迫使他松开抓着的书角。他反手朝我的脸划,我撤回刚才那只前脚,刀尖守在身前,等丁次把栅栏向他推去。铁网在两人间响了一声,他不得不绕开。鹿丸趁机拉石桥出洞,刚好用尽那点能困住他的时间。
石桥从栅栏缺口脱身,丁次守最后。我没有再发动千鸟,手心发麻,却还能握住苦无。持弓人失了高处,被卡卡西从上方落下的一枚苦无逼退。高濑把手里的货签抛进沟中,转身与他一起遁入林中。卡卡西没有带我们追,说任务里的证人还需要护送到安全交接点。
我沿水沟找到高濑抛下的半张货签,最外侧被他撕掉的小角已找不到,石桥保管的那道主断边仍在。我们沿井野见到的窄缝绕出炭窑,在溪边重新点人数。石桥、鹿丸、丁次、井野、卡卡西和我都在。井野从我的忍具袋里看见露出的木牌角,问是不是追到高濑手里的东西。我取出来,给石桥看。她认得牌上的“北九仓”,说曾在一批被改账的货单边角见过同样笔迹,但仓究竟在哪儿她不知道。
“他给的坐标呢?”鹿丸问。
我报出来。高濑说那是见面的路,我还不知道是否真有接应。鹿丸记在自己的小本上,把“他声称”三个字写在前面。我把牌片放到石桥货签旁,断口不是同一件物品,却有同样的灰鹭墨线。下一步可以查账、查货、查这块牌从哪条车路过来。
卡卡西问我:“从右边跑,你应该能到林子。为什么回来?”
“石桥和账本还在这里。”我说,“那人又没把控制咒印的方法写在脸上。至少这块牌我已经拿到了。”
井野揉了揉乌鸦的翅根,叫它别去啄丁次的饼干。我看了她指出的那条窄缝,坡石还留着我们的脚印。“她说的方向也对。”
“我听见了。”井野头也没抬。
丁次笑起来,鹿丸叫我们先别站在能被林里看见的地方。队伍重新上路,我走在最后,看见外侧山道仍通着,却没有转过去。
走到交接点前,我回头确认过两次有没有人跟上。第一次只看到风把枯草压低,第二次看见丁次替石桥接过水壶。她没有松开账本,丁次便把壶带挂在自己手腕上。井野走在他们旁边,把那只乌鸦放回林缘;红线解开后,鸟先啄她的手指,再振翅飞走。
“它记得我们吗?”我问。
“记得粮食。”井野说。
鹿丸在前面催我们赶路,免得安全交接点的人以为任务又出了意外。我把牌片往忍具袋深处塞紧,跟上他的脚步。高濑说的坐标仍在脑中,我准备回村一个字不漏地说出来,让别人也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