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不能同时救的人
北侧的烟越来越浓,赤泽刚把医疗路线的木牌转向西巷,一名抬担架的忍者便从那里冲出,说临时医疗点需要护送。小樱在转运点接伤者,原先通往她那里的大路被落石堵了,剩下的窄巷又有人袭击。我把避难口交给赤泽,沿白石旁的新路线跑去。到巷口前,身后的警钟声被一记巨响吞没,地面像被人从下方抖了一遍。
我贴住墙,等烟尘过去才看清面前原有的两排屋子都失了屋顶。一名运输忍者半跪在砖块旁,背上护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男孩的左腿被木梁压住,眼睛仍睁着。运输忍者见我过来,先问避难口是否还能走。我说还能,但北线得绕。他这才把孩子的手放到我掌心,去找能抬起木梁的角度。
“先别抽腿。”小樱从破开的院门里出来,手里提着包,“下面还有钉子。你们一抽,会把伤口带大。”
她蹲下探过男孩脚踝,叫他报名字。男孩说自己叫久野春太,住在东巷,嘴唇发白,仍努力把“春”字说清楚。小樱抬头看运输忍者:“田宫,你压住梁,我把钉子拆出来。佐助守住外侧,别让石头再滚进来。”
我点头,去看院门外的坡。两块塌下的墙砖已经松动,谁从上面踩过都会落向三人。我把短刀横在缝口,雷光只沿刃背短短一闪,切断牵着砖的木板,随后把砖向没人站的空地推开。田宫用肩撑稳木梁,小樱拔出那枚钉,先包扎,才示意他们抬梁。我接过男孩,按她指的位置托住膝下,不让左腿摆动。
“先把他送到西巷,下一处我还能接。”小樱说。
“你不走?”
“屋里还有两个。”她指向破院,“一个能自己走,另一个要找门板抬。田宫先陪你送春太,我处理里面的。”
送春太前,小樱先把一块木板放到他腿下,叫我用左手托住板端,右手托肩。他不肯放开那只沾灰的鞋,说狗认得鞋的味道,要是鞋掉了它会找不到自己。小樱没有叫他别哭,只把鞋带绑紧,提醒他现在得把力气用来告诉我们哪儿最难受。春太指了指膝下,她调整木板位置,他才肯让我们抬起来。
我想说外侧那个敌体可能还在,她却已经把伤员的位置排清楚。田宫在前引路,我抱着春太往西巷走。路上田宫看见一截断梁挡住巷口,打算从高处跃过去。我摇头,春太的腿不能被那一下晃动。我先把断梁下方的砖清开,田宫拿两支短棍当杠杆,两人将它抬到墙边。春太在我怀里一边数我们用了几次力,一边提醒我别把他的鞋碰丢。西巷有一组志愿护卫接应,到了他们手中,春太还特意伸脚给自己看了一眼,才肯松开我的袖口。他问他家的狗有没有跑出来。我没在院里看见狗,便告诉他等路通了可以派人去找,没说它一定活着。
田宫要我继续护送另一组伤员。我回头看小樱所在的院子,屋里传出她让人扶墙慢走的声音,她并没等我回来替她决定先救谁。我接过担架一端,和田宫转入窄巷。两名伤员都能说话,其中一人右肩包着粗布,另一人握着半截断开的药箱带子。巷子往西斜,最窄处只容担架平放通过,两边断墙没有能躲的门。
肩上包着粗布的伤员说自己能下来走,被小樱从后面叫住:“你刚才站起来就头晕,先别替我省这副担架。”他转过脸,嘴上说知道,手却仍抓着担架边想撑。药箱带子的主人伤在手臂,还能自己走,小樱让他扶着院墙跟在田宫旁边。我和田宫默契地放慢半步,等担架上的人躺稳、另一人跟上才往前。巷口有只木桶被风吹着滚动,撞上墙发出脆响;我抬眼先看屋顶,才看见那根黑棒落下。
屋顶忽然落下一枚黑色金属棒,扎在我们前面半步。田宫停住,我将担架这一端放到地上,抬头看见上午在避难口屋顶出现过的浅色环纹。究竟是不是同一个身体,我辨不出来。他抬掌时,我先把身后的两人推向墙内凹处,自己向前跃。原来踩着的位置被一种无形的力拉扯,碎砖和金属棒同时朝他那边飞去。
“别跟着冲!”田宫喊,“担架在你后面!”
我已越过黑棒,短刀自下方切向敌人抬起的手臂。他手掌一翻,刀路又偏开半尺。我没有用火遁去撞可能吸火的手,而是踩住墙侧一块稳固砖,转身将他逼到另一面屋檐下。雷遁附在刀上只有窄窄一线,碰到他腕上的金属时发出短响。我再往前半步,他却隔着两人距离把我拽向他面前。
颈侧咒印起了一层细纹。我借那点力量让身体在空中扭向左侧,脚先落在巷口的墙角,避开他另一只手里伸出的黑棒。纹路没有继续蔓延。我若在这里进入第二状态,或许能更快逼退他;身后的担架和田宫也会被我一同封进窄巷。我收住查克拉,沿墙短短退了两步,刀仍指向敌人。
他没追我,手反倒指向断墙上方。几块大石被无形的力带起,其中一块朝担架落去。田宫已经开始拖动担架,却躲不过那一瞬。石块下有一条斜架,墙内侧的铁箍箍住一端,另一端朝空院。我用雷遁沿刀刃斩断铁箍,再踢斜架的底脚。木架翻向空院,把落石带离担架,连同碎砖一起砸穿那边无人住的屋顶。田宫趁空把伤员拉进隔壁院里,我才敢抬眼去找敌人的手。
敌人把一根黑棒举到胸前,又向院门靠。两名伤员和田宫已在墙内,我让视线停在那根棒靠近他手指的一小段,左眼那圈纹路张开。黑炎从棒上冒出,沿金属向他的手爬。他甩掉棒,向后跃上屋顶,没有再踏进院门。我立刻闭眼,停止继续向外灌注查克拉;棒上的火却没有熄,落在巷心仍烧得发黑。
我将附近能燃的木屑踢远,用刀鞘把两块石板推向黑棒两侧,留出不会有人误踏的空圈。田宫从院里看见火,说要叫封印人员接管。我让他把伤员先带走,自己用一条布带系在外墙明显的位置,提醒后面的人不要碰巷心。眼前的砖缝已经糊在一起,隔了两次眨眼才分得清刀尖在哪儿。卡卡西教过我停新火,这根落在地上的东西仍得有人看着,直到封火的人赶到。
“从后院走!”田宫在墙内喊。
我用刀柄敲断门闩,护着他们穿过院子。屋顶另一侧传来新的爆响,刚才的敌人已不在檐上,我没有为了看清他去向再开启写轮眼。两名封印忍者从西巷赶来,看见墙上的布带,接下黑火隔离。我确认他们把两端入口都拦住,才跟田宫继续走。田宫把担架交到西巷护卫手中,问我是否还能看路。我说能看见门和人,瓦缝刚才模糊了一阵。小樱恰好从后面赶来,听到最后半句,立刻让我看她手里两张写着不同粗细字线的纸。
“这行?”她问。
“能认。”
“再远一步?”
我退到她指定的位置,薄线一度叠成一条。她把距离记在药包背面,没在路口诊断我再也看不清,只说战后必须让医疗班正式复查,今天不许为了追人再连用那双眼睛。
“你都看见了。”我说。
“我看见你差点把整堵墙扔到自己头上。”小樱转身去看两名伤员,“还得谢你没真扔下来。”
田宫在旁边说若没有那一下,担架已经被砸住。小樱点头,照样把记录纸塞进我手里,让我自己记住刚才退了多少步。她没有把救援说成错,也没把代价从病历里擦掉。
※
井野在西侧接点找到我们,衣袖上沾着灰。她说有一队从东巷撤出的五个人走散,自己在近处能辨到一处活动,起初以为是队伍全在一起,走近才发现只有两人。鹿丸留下护卫重新分成两路,她回来向医疗点要一副轻担架。她说这件事时不掩饰自己第一次报得太早,小樱将担架交给她,顺手拿一张地图让她指出最后亲见的屋角。
“别把墙后的人数补成你希望的。”我说。
“我已经被鹿丸说过了。”井野把地图抻平,“但这里还有个孩子,田宫的人愿意走东边吗?”
田宫看向小樱,她说医疗区还能接下一批,西边有护卫空位。我跟田宫走东路,井野负责从已确认的短距方位引我们绕过一片塌墙。到转角时,她停下来再看,发现一处活动比刚才靠北,随即修正手势。我们因此多绕一排房,找到那名孩子和两名护着他的成年人。另两名失散者不在附近,我们让接点把他们的姓名交给下一段搜寻队,没有编造“全员找到”的好消息。
被困的孩子缩在倒下的货架下,脚边是碎陶罐。井野先问他能不能听见,确认答话清楚才叫田宫把担架搁下。她闭眼再辨了一次方位,说北面的活动可能是另一队搜寻者,也可能是失散的两人,她不能隔墙分出来。我让田宫带孩子先走,自己沿北侧墙走到一处裂开的门框,看见两名身穿木叶护卫服的人正从外面清砖。他们也在找那两个失散者,暂时没有结果。我把孩子已经获救的消息亲口给他们,又请他们把另一条街的名单带回接点。
井野等我回来,问我看见了几个人。我答两个护卫,没见到名单上的人。她把自己刚才的方位在地图上圈成“未确认”,叫我在旁边画那扇裂开的门,以便后来的人不必重复绕同一排房。她说若只听见我脚步回来,自己恐怕又会先把它认成别人的。鹿丸曾嫌她报得太快,这次她等到我把人数说完才放下笔。
我们把孩子带回医疗点时,村中央又是一声巨响。小樱往那边看,我也看见烟尘向上翻起,遮住原先的屋顶线。有人从南侧跑来,喊鸣人回村了。那声音在伤员之间传得很快,却没告诉我他从哪条路来。我沿空出的街边看去,在破碎广场的远侧认出他那头浅色头发,身旁还有几只巨大的蛤蟆。他没有朝这边来,径直面对前方仍在活动的敌体。
我握紧刀柄,想从医疗点冲过去。卡卡西从邻近屋脊落下,肩上也有灰,先问我这批伤员是不是都送到了。田宫答了数,说明还有两人由下一队搜索。卡卡西才说:“主战那边有人接,鸣人也到了。你现在守住这里到避难口的通道。”
“他一个人能撑多久?”
“你当年也问过他能不能把你带回来。”卡卡西望向广场,“这次他要做的事,由他自己做。你这里的人也等着你。”
我没拿谷底的胜负替眼前的战局算答案。鸣人在远处已经开步,距离太远,我只看见他的身体向前,不知道他下一拳会打中什么。田宫和小樱又抬起一副担架,井野带另一组人往搜寻点去。我留在通道中间,把一根倒下的梁移到墙边,给两边留路。
薄线仍偶尔在眼前晃一下。我没有再开那双新眼睛,用刀鞘试过梁下是否有人,确认空了,才把它完全推开。鸣人那边的声音从烟后传来,有时很近,有时又被别的倒塌声盖住。能由我确定的是,这副担架没有被卡在路上。我把手伸给田宫,他把前端木杆交给我,两人一起抬过最后一道碎石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