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两条旧线
据点交易清单晾干后,保全组才允许我们看认证摹本。纸边烧掉一块,剩下的数目和日期被三个不同的人抄过。藤井律把先前从族产原簿上取的摘录放在旁边,先不指她发现的地方,让我自己核两份编号。
我先把每张纸的来处在旁边写下。据点清单由突入小队在烧毁仓房内发现,碎页与灰烬一起封存;外仓调度副本经外仓人员认证,交到独立保全组;族产原簿还在藤井管理的柜中。这三条路都能回查,不等于纸上每个字已证明一项阴谋。藤井却对我把日期先写在前面很满意,说她当年最怕人只看可疑的印章,不看印章落在何时何地。我问她从前是否也替宇智波的人解释过原簿。她沉默片刻,说灭族后来的多是清理人员,没谁还可以坐在她对面问这些。我不再要求她替那些没来的人猜想,只把手上日期排好。
我读到第四行,看到一个旧物资交接号。它出现在根部式后勤调度认证副本的边注里,也出现在据点清单的收货人栏后。两次不是同一天:据点这笔交易早于我们追查族产页数,晚于灭族夜许多年。若它是真的,至少说明同一编号后来又被拿来走大蛇丸外围的货。
“也可能是编号被重用。”藤井说,“旧后勤体系不保证每个外仓都永远不用相同一组码。”
她伸手把纸转过来,给我看印痕。交易清单的收货印被火燎得只剩外圈,根部副本上的印完整一些,两者弧线和中间缺口相近,却不能拿肉眼说是同一枚章。她与保全组各做一次拓摹比对,再把两种可能写在记录上。那笔交易所涉的人是谁,目前只有清单上被遮去一半的职能称谓。我不能在这条空白上直接填团藏,更不能填鼬。
我请藤井在另一张纸上写下那组号码,再把交易清单遮住,只留印痕给保全人员判断。第一人说“相似”,第二人只敢说“未排除同源”。等遮纸揭开,他们都看见了重复编号,判断也没有因此变成“确证”。我心里希望有个人能说得更重,可若同一枚印都无法认定,更重的话只会先落到我自己的想象里。藤井把两张拓摹交给专门比印的人,约好回函时说明样本边缘烧损的程度。我们的阅见时间也记在场,不让这几张纸在桌上过一夜就失去谁碰过的记录。
川濑航在保护点接受了有限询问。我没有跟去,只在复核完成后看见经他本人签认的两句话:他经手过类似的转运印记;此清单原件不在他当年的保管范围。先前他确认外仓副本签收、否认自愿作伪证,今天仍没有给出灭族当晚的完整口供。独立保全组把他的原话和藤井的流程说明分开装订。
我在阅览桌前坐了很久。手指沿两份纸之间的空处移动,停在那个重复编号上。若我现在去见鼬,能拿出来的是什么?一条十几年后仍被交易方使用的旧线,一个不愿替未见过的原件作证的人。鼬或许会看着它,重复过去那套叫我更恨他的说法。那时候我有足够的刀,却没有足够的纸反驳他。
“你很想知道那一页被谁拿走。”藤井合上原簿摹本,“我也想。原簿在这里,调卷登记在这里,缺掉的页不因为两份纸挨着就回来了。”
“我知道。”
“下次复审我能把旧后勤编号重用的年份再核一遍。”
我问她是否愿意把据点清单带回档案室。她摇头,指出原件由突入任务保全组封存,族产档案室只有合法阅见的认证摘录。藤井可以带回自己的流程判断,不能为了查得快把另一机关的原件夹进她的柜子。我没再要求。早些年我曾嫌这样走路太慢,如今至少知道哪张纸若失了来路,日后连为谁作证都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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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条线从晓的外勤记录里出来。砂隐与木叶交换情报后,卡卡西给我看一份筛过的行动摘要,里面没有鼬的当前位置,却记录一处联络点在三次不同任务里被同一类密封方式使用。第一次登记由边境驿站完成,第二次来自砂隐救援后的缴获,第三次是木叶最近截下的回执。三次都只能证明那条路径被晓使用过,不能证明鼬本人每次亲自取信。
“你想按它找鼬?”卡卡西问。
“想让他知道我在找。”
“这条路也可能让晓知道你在找。”
“我知道。”
我们把三次日期放在桌上核。最近一次距今不足半个月,回执上的折角被同样方式压过。卡卡西说若要试,应按情报任务申请,不带任何旧案原件,也不把受保护的川濑位置写进去。我提交申请,纲手只准验证联络点是否仍有人取信,不准越过既定追踪线单独赴约。她在任务限制里写明两名同伴、退路和回报时限。过去那次书面限权曾让我恼火,这回纸上至少把谁该接应写得明白。
出发前我去训练场拿刀。卡卡西用木刀试了我三招,我挡住前两招,第三招被他击到腰侧。他问我是否准备在见鼬时开启第二状态。我答没有。它在练习中能短时退出,任务里只做过第一状态一次,面对鼬这样的对手不能把未知冷却当余力。他说那我至少没打算让一项新本事替我说话。我把刀鞘扣好,将训练簿里那半片裂木靶留在柜上,免得任务路上把纸页磨坏。
联络点在村外旧驿道的一座空亭。亭柱上有三道浅刀痕,其中一道比另外两道新。我们不靠它证明谁来过,先依任务要求在远处设观察位。我把一张没有旧案编号的短讯塞入亭内夹层,讯上只写我想与宇智波鼬当面核一件旧事,附一个只有他过去才会认得的族内称呼。那称呼也可能已被别人听过,故不能当身份验证的全部。
等人时天色由白转灰。我伏在驿道对面废弃的柴棚里,把刀鞘放在右腿旁,透过缺了木板的侧墙看着空亭。同行忍者在另一边看东路,第三人只守后撤路线。路上先来的是一名赶羊的老人,羊碰到亭柱,惊得把浅刀痕上积的土蹭掉。老人骂它不看路,我们三人谁都没动。后来一个背药篓的女人在亭外歇脚,取水喝完便走。她若是传信人,也没有靠近夹层。等到有人确实去试探夹层,我们才有可以记录的动作;等候时每个朝那里看的眼神,都不值得写成鼬的踪迹。
风从驿道尽头吹来,夹层纸角稍稍露出。我想过去重新压好,同伴用手势叫我别动。若我们让纸故意露着,来者先看见警戒线的机会会增加;若此刻有人过去,观察位也可能被看穿。我把手从刀柄上松开,等纸角被风吹回。出发前卡卡西说联络点未必会给出人,先验证是否有人收信。我不喜欢这份耐心,仍知道赶在敌人到来前露面的代价。
暮色压下时,有人从东边驿道走来,披着雨衣,步子并不急。他到亭前停了一瞬,没有掀夹层,而把一枚小石子弹进亭内。石子触到我们留的警戒线,旁边落叶动了。此人立刻沿斜坡退走,跑法像熟悉这里的陷阱。我追出半程,身后同伴发出回撤信号:另一侧林地还有第二人,正要摸我们的后观察位。
我站在坡上能看见两条路:一条通向雨衣人的背影,一条回到同伴守的林隙。雨衣人似乎也知道我犹豫,故意放慢一步。我掷出苦无,落在他前方石面,逼他换线;他翻身避开,衣领下露出一截灰布。我没有在灰布上看见晓的标记,更看不见鼬的脸。林隙那边传来金属相撞声,我沿坡折回,正撞见第二人用短棍压住同伴的臂弯。我从侧面封他的腕,三勾玉看清了棍上的倒钩,没让刀刃直接滑过去。他松棍退向树后,一枚烟丸炸开,我与同伴背靠背守住两面。雨衣人已经消失在暮色里。
我把短刀横在同伴与林地之间,没有追进烟里。雾散后,第二人也已脱离。我们只取到那枚石子和一截湿布,没能看清两人面孔。回亭查时,短讯却已不见,夹层留下和旧回执相似的一道压角。究竟是谁取走、他是否会交给鼬,我们仍不知道;至少这条线路此刻有人在使用。
回村后,我让见证同伴分别写下所见。我们对第一个人的身高估计相差半头,对第二人离开的方向也有一处不合,恰好说明夜色里把背影写成“鼬”会有多轻易。保全组把短讯副本和亭内压痕纳入新一项联络验证记录,不并进灭族案授权链。两条旧线在木叶桌上相遇:一条问谁动过物资,一条问我能否找到哥哥。它们都还没给我答案。
纲手听完任务回报,先问川濑保护线有没有被提及。我说没有,联络短讯里只写我自己。她再问是否要马上去第二处接头点。我说:“先找那次交接的原件。找到人以后,听他只讲自己做过的部分。”
“我会查授权人与执行人。”她说,“你可以追你的联系,但下次动作仍要和任务队通报。”
我问她是否担心一旦查到命令,村子里有些人会不愿让它公开。纲手没有说所有人都会配合,也没提前保证每份原件完整。她只把这次新线索的复审日期写在任务后页,让我知道它会在何时再被拿出来。我们争过许多次,今天她仍没有叫我放弃追问;我也没把一条不完整的编号当作足够砍人的理由。
夜里我回家,短刀横在桌上。刀鞘上有训练时留下的旧划痕,没有在驿亭添新的伤。我原想把那张短讯写得更长,问鼬灭族当夜究竟从谁手里接过什么;后来只留下要当面核旧事的字样。若有人将它递到他手上,他会知道我还在村里,也会知道我没有忘记。若那人不递,下一步仍得靠我们自己去找纸和活人。
我翻开旧训练簿,将出发前留在柜上的半片木靶取下来,摆在纸边。刀切开木头的痕迹从正中穿过,旁边被细枝碰过的擦痕仍在。一个动作能同时留下两种结果,我已经看过许多次;清单上的重复编号也一样。它把大蛇丸的交易和旧后勤路线推到同一张桌上,却没告诉我是谁把线接起来。明天藤井会去核编号,保全组会继续找那份未见的原件。卡卡西提醒我鼬的联络人可能再来旧亭,也可能再不走那里;我准备的是下一条能验证的路,不是一夜守到天亮的冲动。
窗外有人经过,脚步在我家门前停了半息又走远。我没有拔刀去追。今日任务里看过两个不清楚的背影,夜色不会让第三个变得更可靠。我将灯移到桌边,重新抄下交易清单和根部副本各自可核的日期,再把两张纸分开放好。等真正见到鼬,我要问的话不会只剩下那一行被火燎过的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