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蛇
第六章 看不见的炸弹
地上的火光还没熄,碎石又从上方落下来。
我把蛇放出去。蛇身缠住不远处的树干,猛地绷紧,把我从坠下的黏土巨龙旁拖开。背后受损的翅膀擦过地面,传来一阵痛。我落稳后回头,那条龙已经撞进阿飞埋下的地雷里,接连爆开的火焰吞没了它。
迪达拉也在那片火光里。
我没有收起目光。手里剑钉中了他的双臂,但他在坠落时还有机会挣脱。方才手臂伸出的雷刃割开巨龙翅膀,电光仍在眼前晃动。我按住呼吸,等烟尘散开。
一只黏土鸟从烟里升起。
迪达拉站在鸟背上,手臂受了伤。他低头看我,目光先落在我的眼睛上,脸色比挨了那两枚手里剑时更难看。刚才我险些被他的飞龙和地雷夹死,他却像只看见自己被写轮眼算计的结果。
“你总盯着这双眼睛。”我说。
他没有立刻回应。鸟向旁边滑开一些,避过下方还在燃烧的地面。阿飞离得更远,面具朝着我们这边,仍没有再来补上地雷。
迪达拉将黏土送进自己的口中。
我没有追。他站在空中,我这边的翅膀还缺了一块;方才借剑柄腾起、用手里剑把他钉向巨龙的机会,已经不能照样再来一遍。地上也没有一处完全安全,阿飞埋过地雷,我只确认了自己经过的那一小段。与其贸然冲向空处,不如看清他的下一步。
我抬头盯紧他的手。他先前捏出的小蜘蛛和那条巨龙都靠黏土起爆;这一次,他用的是嘴。嚼动的声音离得很远,却叫我想起他每次发起攻击前,手掌上的嘴如何蠕动。
他把东西吐了出来。
落在鸟背上的一团黏土迅速胀大,长出头、肩、四肢,最后竟成了一个巨大的迪达拉。它高过树冠,俯看着我,表面仍在鼓胀。若按它的大小起爆,近处没有一块地面能留给我。
我转身离开。
背后传来迪达拉的喊声。他说跑也没用。我没有为那句话停脚,沿着还未被碎石堵住的地方疾行。巨像继续膨胀,我等着爆声,先听见的却是一声破裂。风从背后卷过来,掀动树叶和尘土,没有与它体形相称的火焰。
我收慢脚步。
那一声破裂使我一瞬间怀疑自己看错了。如果巨像本来就是佯攻,他该从别处接上一击;可迪达拉只待在远处,连阿飞也没有靠近。我本想屏住呼吸,风已先一步穿过树林。它带来的查克拉并没有因为看不见实体而变少,反倒散到了每一处可能落脚的地方。
一只小动物从树根边蹿出,还没越过前面的石块,身体便散了。它不是被冲击掀开,碎裂从身体里向外扩展,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先钻了进去。
风里有查克拉。
我让写轮眼追住那些细微的颜色。普通的尘土从眼前飘过,另一层更细的东西混在其中,已经绕到我的身旁。我没有看清一枚完整的炸弹,能看见的只有随风移动的查克拉。巨像裂开的那一刻,危险并没有消失;它只是散成了这片空气。
我朝鸟背望去。
迪达拉紧盯着我,像在等我倒下。他看见的是我的身体被那些东西侵入后,从手臂开始一点点碎开。我让他继续看。痛苦的表情、脱落的皮肤、整个人向地上散去,都留在他眼前。
我真正的身体已从另一边逼近。
他第一次向我丢来蜘蛛时,爆点总在一瞬间显露;先看形状,再看他何时引爆,还能争出躲避的余地。这次若只凭眼睛追着巨像本身移动,就会把四周全让给那些微粒。我需要的是他以为自己已经成功的片刻。只有那时,他才会停在鸟背上,等着看我死。
咒印重新蔓延,蛇从受损的翼部伸出,补住缺口,背后的力量把我送上去。千鸟在掌中聚拢时,迪达拉仍望着地上那个正在消失的我。我从他身后刺入,电光穿过胸口。
“鼬在哪里?”
我没有拔手。他的身体却没有鲜血,伤口边缘先软下来,变成黏土。
脚踝骤然一紧。
鸟身里伸出一只手,把我向下扯。刚才被千鸟贯穿的迪达拉在我面前塌成一团,真身从脚下冒出来,抬起另一只手。我的幻术没能使他把真身交给我;他也一直防着这双眼睛。
我刚才握住的伤口一块块滑下手指。黏土与真正的身体触感不同,可千鸟已经穿过去,察觉时便迟了。迪达拉借着分身躲过刺击,还利用我落在鸟背上的那一刻缩短距离。他的笑声近在脚下,像要把我刚才问鼬的那句话还给我。
“你以为同一招还能骗我?”
我把身子拧向后方,挣脱他的手。迪达拉扯开遮住左眼的头发,那只眼睛正对着我。他说那是专门为了对付写轮眼练出来的。我的视线没有离开他。能抵住一层幻术,不等于能免去下一次判断。
他又把黏土送进嘴里。
这一回,吐出的巨像来得更快。我还没落到地面,它就从侧面胀开,把退路遮住。迪达拉先从黏土中抽身,跳向空中。我若跟着冲出去,就得穿过巨像内部和它吹出的风。
胳膊上有一层异样的查克拉。
那些细小的颜色附在皮肤上,随着呼吸又进了身体。我看着自己的手臂,仿佛看见无数点暗色在里面移动。方才那个小动物已向我说明它们到达体内后的结果。
我将千鸟压向自己。
电光沿着手臂冲过胸腹,身体猛地一震。疼痛不是敌人打来的,是我自己把雷遁送进体内。它从细小的查克拉里穿过去,刺得四肢发麻。我咬住气息,直到那些颜色不再向深处移动。
它们太小,剑刃碰不到,也无从一颗颗挑出来。继续屏息已经无用,我此前吸进了多少根本不知道。若雷遁的判断错了,下一声爆响会从我的骨头里传来。可我用那柄剑试过他的地雷,现在能做的只有把这次试验的结果用到底。
还不能停。
我以千鸟冲破黏土的包围。迪达拉已经飞开,回头看见我追来,脸上露出几乎压不住的笑。他结印,让散开的东西一起起爆。
背后临时补上断翼的蛇先承受了爆炸。蛇身从空中崩散,遮住我的身影。我和迪达拉先后落到地面。他抬头望着散开的蛇,像已认定我也随着它们碎开。我借他视线还停在空中的短短一刻逼近。
我一拳打在他脸上。
迪达拉翻倒在地。我落脚时膝盖一软,险些没站稳。刚才的千鸟穿过了我自己的身体,又强行冲出黏土,手指到现在还不肯完全听使唤。
他撑起上身,看见我还在,眼睛骤然睁大。刚才他看见补翼的蛇体被炸散,便以为我已经无处可逃;那一拳击中的是他回头时留下的空当。我没有再把查克拉浪费在幻术上。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就是我,他刚才的起爆也确实发生了,只是它碰到的先是替我补翼的蛇。
“那些炸弹,”他问,“你怎么让它们停下的?”
“雷遁。”
他说我的千鸟明明从自己身上穿了过去。我抬起还在颤的手。正因炸弹已经进了身体,我才必须这样做;雷遁能让它们失去起爆的能力,却不会替我挡住自己的电流。
迪达拉盯着我,像是仍要找出其中一步错在哪里。我看见过他的结印。他用的是土遁的印,而我的千鸟是雷遁。雷能克制土;我在战斗里试的,是这个判断能不能落到他的黏土上。
最初他丢来蜘蛛时,我用千鸟千本挡住几枚。有的黏土落了地,没有爆。当时阿飞站得近,我不能肯定是雷遁让它们失效,还是迪达拉怕炸到同伴而没有引爆。后来他和阿飞把地雷埋好,亲口说那些东西踩上去会自动爆。我从写轮眼里看见地下的查克拉,把带着雷遁的剑送进其中一处。
那里没有响。
我才敢踏着剑柄从地雷区腾空,去斩飞龙的翅膀。也因此,在那些细到无法用普通眼睛辨清的炸弹进到我身体里时,我知道该用什么阻止它们。
“你看见了地雷?”
“我看见了里面的查克拉。”
迪达拉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才问,若那次地雷没有失效,我打算怎么办。
“用另一招。”
他抬起眼,像没想到我到那时仍留着手段。我没有告诉他是什么。试验时我也不能预先知道雷遁一定能使地雷失效,所以才要留一个退路。结果已经证明我的判断,便没有必要在这里把它亮出来。
地面的火已经小了。我朝他走过去,腿却比预想中沉。刚才用雷遁击穿自己的感觉还留在胸口,咒印撑起的力量也退了些。若他此刻还有完整的飞鸟和地雷,我很难再像先前那样追到空中。
“鼬在哪里?”
他抬起一只手,几条黏土小蛇朝我蜿蜒过来。我用残余的雷光扫过,它们僵在地上,没能起爆。我再跨一步,身体却先失了力,单膝落地。
迪达拉看见了。他自己连站直都困难,仍笑了出来,仿佛只要我同样倒下,先前的攻防就不算完。
“你也用尽了吧?”
我抬眼看他。
他开始说鼬,说我们兄弟看他的目光一个样。那些话不肯落到我问的问题上。他要我看他的黏土,承认它在爆炸时有多美;我想知道的只有鼬现在何处。
“我对你的艺术没兴趣。”
话一出口,他脸上的笑便没了。
眼睛越来越难维持。写轮眼的红色从视野里退去,我看见他注意到这一点。方才每一处黏土的查克拉都在眼里有颜色,此刻地面上只剩泥土和碎石。我没有再强行把它打开。
迪达拉扯开衣服。
胸口有一道缝线。他把线拆开,下面竟是一张嘴。它随着他的动作张开,接住他送进去的黏土。我撑着地面站起,重新估量离他的距离。手脚发沉,最近的树也不能替我挡住他的术。
黑色的纹路从那张嘴四周爬向他的身体。
他盯着我,声调又高起来。那将是他的最后一件作品,他要把自己也放进爆炸里。
我退了一步。
这一次,不能再等他先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