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蛇
第三章 水月与香燐
水槽里的声音隔着玻璃传出来。
“你真把大蛇丸干掉了?”
我停在槽前。液体映着室内的光,一时看不清里面的人形。这里和我刚离开的地方没有多少区别,墙壁、容器,以及被留在容器里的东西。大蛇丸已经无法再给这些人下命令,玻璃却不会自己碎掉。
我拔出剑。
“那件事已经结束了。”
剑锋划过,裂纹很快伸展开。液体冲出破口,玻璃的碎响被水声盖住,我退开一步,让水从脚前流过去。
地上的水没有继续散开。
它向一处收拢,先鼓起轮廓,再渐渐显出人的身体。水月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脸。他的嘴角先动了,像是比四肢更急着恢复自由。
“谢了。”
我把剑收回去。
“先帮我一件事。”
他看了看碎开的水槽,又看向我。刚才还留在玻璃里的声音,现在不再隔着什么。他站起来时,脚边仍有水往回聚,皮肤与水面之间的界限才一点点消失。
“还有人要找。”我说。
听见香燐和重吾的名字,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偏偏是那两个?”
“你认识他们。”
“认识才这么说。我和他们可合不来。”
“不需要你们处得好。”
我需要他们各自能做的事。只要能一同往前,见面时有没有好脸色并不重要。水月却没有因为这句话便答应。他活动着身体,目光仍停在我这里,像是在重新估量刚刚打破玻璃的那把剑。
他说既然是我放他出来,帮忙也不是不可以。
话音落下,他忽然到了我身后。
指尖抵住我的头。
我没有转身。水流留下的细微响动已经停了,这个距离,反而能听清他开口前的呼吸。
“不过,打败大蛇丸,不代表你就能当我的头领。”
他把话说得很慢。大蛇丸身边的位置、等待下手的机会,在他口中成了我占到的便宜。他不打算因为一只破掉的水槽,便把自己交到另一个人手里。
我看着前面的玻璃碎片。
“所以呢?”
他的手指没有再向前。
我们停了片刻。没有第二次攻击,也没有谁向后退。随后,他把手放下,重新走到我能看见的地方,露出尖利的牙。
“一点也不慌啊。”
他的语气轻松下来,像是刚才只把一个问题换了种问法。水月看着我,说看来大蛇丸输给我,倒不全是运气。
我没有陪他讨论。
离开水槽以后,他仍要自己决定往哪边走。我已经把需要的人告诉他,他也看见了我会怎样回答试探。再多解释,不能替我们省下接下来的路。
可水月还有条件。
他说起再不斩。
听见那个名字,我的目光落回他脸上。他知道我曾经跟再不斩交过手,也知道第七班和波之国的事。那些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我一时又想起雾里横在路上的大刀,以及卡卡西被水包住时露在外面的脸。
“找他们之前,先去一个地方。”
这一次,他没有再将手指抵过来。
他要的是刀。
※
桥已经在那里了。
桥身越过海面,一直伸向另一端。风从水上吹过来,带着盐味,吹动我敞开的衣领。我抬眼望过去,看见桥的名字。
鸣人大桥。
嘴角不由动了一下。
水月立即看过来。
“怎么了?”
“没什么。”
我移开目光。
那个人要是站在这里,一定不会这么安静。他大概会指着桥名反复说,生怕身边有人没看见。桥上已经没有当时拦住去路的冰镜,也没有需要我们保护的工地。海面上的风把远处的声响吹散,我没有再停留,领水月往前走。
刀还在墓前。
立起的刀身比普通墓标显眼得多。走近以后,刀刃上留下的痕迹也看得清了。再不斩握着它逼近的时候,我只能先找能躲的位置;现在握住刀柄的,是一路跟着我来的水月。
他拔出了刀。
金属离开原处的声音很沉。水月调整着手上的力道,将它举起来,宽阔的刀身挡住了他一部分脸,随后又被他转开。
“总算拿到了。”
他看刀的神情和刚才看水槽完全不同。被关住的人刚出来时,先看的是可以去的地方;此刻,他的注意力却被这块沉重的金属抓住了。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墓。
白的名字也在那里。
冰镜之间,我曾经想看清他的下一次移动。后来,我眼前只剩下鸣人和飞来的千本,身体先于别的念头动起来。再次睁眼时,那场战斗已经过去了。
我收回目光。
水月把刀架起来,试着承住它的重量。他说雾隐的忍刀会一代代传下去,自己也曾为了成为其中一员练习。说到这里,他侧过脸,目光顺着刀背望向我。
“有了这个,说不定连你也能打赢。”
我没有拔剑。
他笑了笑,又提到重吾。这把刀对付那个家伙也用得上。得到想要的东西以后,水月终于不再拖着不肯走,主动问起该先去找谁。
我从墓前转身。
背后传来他重新安置大刀的动静。一路上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脚步,从这里多出了一份沉重的金属声。
※
前往南方据点时,水月仍不肯放过香燐这个名字。
水面在脚下轻轻起伏,岸边的建筑渐渐近了。他跟在旁边,背着新拿到的刀,一面走,一面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带上她。
“她可是替大蛇丸办事的。”
“我知道。”
“脾气也不好。”
我望着前面的入口,没有接话。水月似乎将这当成了可以继续的意思,又说她和自己都被大蛇丸拿来做过实验,明明有别的人可选,我却挑了她。
“我需要她的能力。”
“你已经想好要怎么用了?”
我告诉他,留在大蛇丸身边的这段时间,并不只是跟着他学术。我留意过这里的人,知道有谁能帮我完成目的。一个人可以走,也可以战斗,但有些事情交给合适的人,能做得更快。
水月偏头看我,嘴角又露出那种半信半疑的笑。
我没有把还没到场的人逐个解释一遍。眼前这一个,要等拿到再不斩的刀才肯痛快往前;接下来的两个人,也不会仅因为大蛇丸不在了,就自然跟在我身后。
据点里的人看见我,声音一下多了起来。
视线从铁栏后面追出来。有的落在我身上,有的越过我,朝后面望,似乎还在等另一个人出现。大蛇丸的名字在几处被提起,随后又有人问,这次是不是能出去了。
我继续沿通道走。
香燐就在里面。
她戴着眼镜,先看我,再看水月。两道目光之间的差别很明显:看向水月时,她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看来传闻是真的?”她问。
我没有带来大蛇丸的命令,也不需要她再照他的意思守着这里。香燐听见我的回答,仍看了我一会儿。旁边水月抢着开口,说我有事找她,最好找个地方坐下来讲,他在容器里待得太久,已经累了。
她瞪了他一眼。
我把来意说了出来。
“香燐,我需要你。跟我一起走。”
她没有马上回答。
镜片后面的眼睛停在我脸上,随后,她像是才想起身边还有水月,将目光一转,提到自己管理的据点。
“这里怎么办?那些人也放着不管?”
“放他们出去。”
水月抬起头。我看向他,让他去开牢门。他倒没有推拒,站起身往外走,走的时候还带着刚才没散的笑意。
香燐似乎对这个安排很不满意。
她说自己没有跟着我走的理由,也不是我开口要人,她就得立刻放下这里。我听着,没有去反驳她和水月刚才互相甩过去的那些话。
门外的脚步远了。
香燐起身走到门边。
我本以为她仍要拦住水月,却听见门锁合上的轻响。她转回来,扶了扶眼镜,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不像方才那么硬。
“如果你一定要我去……”
她停了一下,又说,也不是不行。
我抬眼看着她。
刚才还横在话里的据点和囚犯,都没有再被提起。香燐把眼镜取下来,坐得比先前近。镜片不再挡着,她望过来的目光也更直接。
我向门那边看了一眼。
“你愿意来就行。”
她显然还想继续说。手里的眼镜被她握着,身体没有退回原来的位置。她问我,为什么一定得带水月,少了那个人,不是也一样可以走吗?
“他也有用处。”
她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我没打算重新选人。刀已经拿到,水月也接受了同行,现在又只因为她一句话便把人丢下,先前去波之国的路就没有意义。她不喜欢水月,水月也说过同样的话;只要这份厌烦不妨碍要做的事,我可以让他们继续不喜欢彼此。
门把忽然响了。
外面的水月推了一下,门没有开。
“怎么锁了?”
香燐的背一下绷直。
我看向门。水月没有在外面等很久,紧接着便传来破裂声,门连同旁边的阻隔一起被破开。他带着刀站在缺口处,手臂的形状还显出刚才用力时的变化。
“还没说完?”
香燐已经离开刚才的位置。她把眼镜戴回去,动作快得像是生怕水月在她脸上看出什么。
水月在我们之间看了看。
“她不来就走吧。”
“她答应了。”我说。
“谁答应了!”
香燐的声音忽然高起来。
我转向她。她刚才说话的神情还很清楚,眼下却连同坐近过来的那一小段距离都不肯认。水月露出牙,像是马上找到了比继续赶路更有意思的事。
香燐急着补上一句,她只是正好也要去那个方向。
“真巧。”水月说。
她朝他瞪过去。
我站起身。无论她打算怎样称呼,结果都是一起离开。门已经坏了,继续坐在里面听他们争,不能让北方据点近一些。
“最后一个是重吾。”
香燐脸上的表情变了。
这次她没有立即反驳水月,视线落在我身上,像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连他也要带上?”
“嗯。”
她看着我,又看向水月。水月的刀背从肩旁露出来,他倒没有露出和她一样的惊讶,只把手放到了方便调整刀的位置。
我越过门口的碎片,走进通道。
这里仍有声响,铁栏和墙壁将人的声音反复送回来。我没有再听见大蛇丸的命令。身后很快跟上两个人的脚步,香燐还在说重吾,水月则不耐烦地接话。
北方是下一站。
我沿着通道向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