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死者走过营地
那个人从浅水里抬起脚,先看被绳拖上坡的伤员,再看我手里的短刀。他胸前的裂口已经合到只剩一道浅痕。我在沟口挡着,知道即使现在划开同一处,也未必能让他停足够久。
他忽然把掌心往地上一拍,水面鼓起一圈土刺。我向侧边退,刀尖沿最靠近伤员的那根刺切下,雷光只亮一瞬。土刺碎了,后面还有两根从车底往上冒。支援队长在坡上把伤员拉离绳边,留下一名忍者固定担架,自己折回来帮我守车。
对手借土刺遮挡冲近,手里多了一枚细长的苦无。他用力不算大,位置却很刁,专挑我收刀前脚还在水里的时候进。我让第一下擦过鞘口,短刀从他腕外切入。刀刃碰到骨,他的手指一松,苦无落水。我顺势再踏半步,刀背击中他颈侧,他倒向粮车,车轮撞得晃了一下。
他在倒下前把袖中的另一枚苦无抛向坡道。我转身拦,刀锋斜着磕开,苦无却已碰到拉绳的石钉。石钉松了半寸,担架跟着往下滑。坡上的队长从手腕绕过绳尾,用身体压住,叫上方忍者把第二枚钉打进石缝。我若此刻追上去帮拉,沟底那人会先从车边起身;我只能守住这里,看他们把担架稳住。我的刀击中了人,后面的事仍得别人完成。
伤员在担架上也没闭眼。他见石钉终于固定,报出袭击者从对岸最初出现的方位,还告诉队长另一名护送者向林里跑了。我记住那片林,却不能马上追。沟边只有我一人正挡住来路,一旦离开,封印队还没到,粮车与担架都在同一条攻击线上。
“死了?”队长问。
“还在动。”
我亲眼看见他脖颈的伤翻回原状,手腕也重新合拢。队长从后面用绳圈套住他胳膊,对方猛地起身,连同绳端的人一起拖向车外。我若追着他再砍一次,坡上的担架就会被他从侧面碰到。
“封印队在哪?”我喊。
队长报出他们已在路上,却被另一处阻断的讯息。我让他先带伤员走,自己踩住车辕,把对手往沟底引。手中刀每次都能留下痕,又每次都看着痕消失。杀伤成了拖延的办法,不是结局。
封印队从上游到时,肩上带着一卷展开很费地方的符布。班长没问我杀过他几次,先叫我把人逼到车轮与石岸间一段干地。那里能摊开符布,水不会立刻泡掉墨线。我用刀压住他冲向坡上的方向,队长从另一侧抛绳,把他的脚勾向干地。对手忽然用失去武器的手抓住刀背,任手掌裂开也不松,我只好撤刃,刀柄撞向他肩,再从他臂下钻过。
“现在!”
封印队两人把符布从两侧拉直,第三人趁他重心落在干地上,把中心印贴进地面。他的腿仍能动,我与队长各守一边,不让他跨过正在合拢的线。第一道符圈缠到腕时,对手身体像被什么往远处拖,墨色沿颈侧一下亮起来。他挣开一角,半个身子探出,我用刀鞘抵住他的锁骨,不再追着颈上的伤口砍。班长补上第二道符,整圈终于收紧。
那人开口说了一句我没听清的旧战场地名,像是在问自己为何又到这里。封印队长听见,手上的符停了一瞬。他可能认识这个名字,我却不能因对方会说话就把绷紧的阵线松开。旧式苦无从符布下方弹起,擦过班长臂侧,班长咬着牙把最后一角压住。队长用脚把那枚苦无踢开,我沿车轮外侧封住对方另一只手。符线合拢后,班长先报自己受的只是浅伤,叫同伴继续读完咒文,不让阵式断在最后一拍。
术式完全收紧时,对方身上的灰皮开始剥落,露出一张更年轻的脸。那不是他真正活过来的证明,只说明被兜借用的身体里还有另一个人的痕迹。封印队将两层面貌各画一张,等旧档与失踪名册分别核。方才若只凭他穿着旧护额就给他写死者姓名,底下这人的去向便会从记录里消失。
对方跪在地上,眼睛仍望着坡上担架。封印队又压了一层,他才不再向前伸手。我把刀收回一点,手指因几次挡土刺而发麻。班长让每个人按自己守过的位置查符纹是否断开,不是签一张写着“胜利”的纸便可走。车后仍有散落粮袋,远处还有失联的另一名护送者,队长已派人去找。
我蹲下看封印阵里那只刚才被刀切过的手,皮肉已完全合拢,手指却仍保持抓刀背的姿势。被召回的身体不会因疼而收住动作,封印队只能用术式阻断远处的牵引。班长说他们在几处阵脚都看见相同的外拉方向,这与我在第一道符收紧时看到的墨线一致。我把自己那段观察告诉他,他让两名队员轮流盯住阵角,一旦远处操纵者再催,这里会先亮。
队长替我接过守阵位置,我才去看坡上伤员。云隐忍者的腿已被固定,疼得额上都是汗,仍坚持问车里有没有存给前哨的药布。我说还有一箱完好的,他伸出指头比了一个方向,说那箱放得最靠里,我们刚才避土刺时没有碰到。我沿车板翻找,果然看见封着的布带。它们没替我们打赢,却能给后面的人止血。我将箱子交给队长,他找两名还能走的忍者先送到医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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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名护送者在树林边被找到,肩上擦伤,自己能说话。他说最初袭击他们的不只眼前这一个,另一道影子沿粮车的另一侧走过,后来突然消失。我没有把“影子”立刻写成第二名秽土者;他当时被土刺逼倒,只看到破衣服的边。他认得被封住者的护额样式,是早已战死的另一村旧队。班长请他先去医所,再由旧档核身份。
临时技术员在封印阵外取下一小片召唤墨印。我认得采石场实验仓里缺过一批相似的材料,但兜带走的到底是哪张纸,当时我们也没看见。技术员将墨线拓在隔离纸上,与联军筹备组传来的那批样本图比,几个转折一致,其余尚缺。卡卡西赶到后也看了,不肯只凭一笔墨断言兜在哪里。他说至少能把警报从“可能会出现秽土”改成“这里已经出现”。
我问是否可用写轮眼将被封住者的记忆看出来。技术员摇头,封印者此刻可能受远处施术者约束,伤员还在等撤离,我们也不知强探会不会触发另一层术。卡卡西叫我先把他哪次再生、哪次被束住说清楚。于是我把刀击手腕后恢复的时间、第一道符被挣开的方向给封印队复述。他们据此在阵脚添了一道束带,明早移送时才能不让他从车旁再起。
有人从补给车里找出未破的粮袋,一袋袋传到坡上。我帮着抬时发现最底下一袋被土刺扎开,米粒混在泥里。队长说可先保住余下的,破的一袋留作现场标记。我把袋角系紧,看见刚才被救出的云隐忍者坐在坡顶喝水,还朝我们比了个手势,说明腿能动。那件挂在车尾的外衣也由他同伴捡回去了。
过沟的另一支联军队伍停下来帮我们换轴。有人听说敌人“死不了”,便问既然会再起,刚才为什么还要出刀。我让他看车旁被短刀切碎的土刺与坡上那副已经固定的担架:若我不挡那几息,封印队未必能在伤员被拖回沟前抵达。刀仍可改变位置和时间,只是不能替封印术做最后一层。我不是突然不愿用刀,只是不再把每一次斩中都误当成敌人结束。
修车的人把新轴装好,一名云隐忍者上车试推。车轮转得不齐,他便拆下来重装。粮食最终还要进营,封印队要换班守术,伤员要去医所;我们在此处救了一条路,并没有因此让所有战区安静。队长让那名提问者加入护车,他没有再争“是不是该砍”,先问前面坡有多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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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战区的影像到傍晚才送来。先有接收印和拍摄队的身份,再有两名旧时代资料保管人的比对结论。画面上那人站在大片被毁的地面中央,眼睛与发式能让人想起宇智波旧画,却不是凭相似就能写下名字。影像之后附有他自己在战场报出的称呼,以及多个战区互相独立的目击。卡卡西让我看完两份图,再看旧画上那张脸。
“斑。”我说。
我在旧档里见过这个名字,知道他应当已经死去。影像上身体边缘有与沟中敌人同类的秽土痕迹,战报明确说他是被术召回的,并未证明他活着复返。我们在这里封住一个死者,别处却来了一个足以改变整片战场的人。卡卡西没有说他能马上赶到那边;他先联系负责斑战区的队伍,把我们刚验证的封印时间与再生速度传过去,哪怕这些经验面对斑也可能远远不够。
接着到的是云隐金银兄弟封存物的失窃报告。押运者在转运途中遭袭,两份含九尾残留的器物被带走,箱锁及残留气息由幸存人核过;这不是某个前哨听到风声。奇拉比那截断尾早已落进晓手中,金银兄弟的残留又有了实际去向。我问鸣人是否收到,联络员说他所在队有独立通知,具体位置仍在变,不能在此刻替他回答。
“他们不必抓住整只八尾与九尾?”队长问。
“不知道够不够。”卡卡西说,“但他们显然在收集能找到的部分。”
我望着封印阵里那个人。他靠在那里,身上伤痕已看不见,像只是坐着歇一会儿。若封印一松,他仍会朝伤员去。斑出现在另一张地图上,晓又拿到新的查克拉来源;我们眼前这车粮却还要运到该去的地方。我把刀上的泥擦净,帮队长把最后一袋粮搬到备用车。下一处战斗未必轮得到我选,但眼下这条路还得有人守。
备用车启行时,修好的车轮还偶尔打滑。那名腿伤的云隐忍者坐在队尾,手里握着我们从车底捡回的外衣,说等能走了再来把这里最后的散粮收走。我说那时这条沟也许已换了守军,他回答总有人要从这里运东西。封印阵里被借来的死者没有跟着车起身,班长让两名队员留守到接班到达。我和卡卡西把能确认的战报分别送出,随后沿坡离开。夜色落在对岸时,水里已看不清刚才那张脸,阵角的符光却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