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同一个地名
鸣人离村约十五个月时,我的刀鞘在腰侧磨出一圈浅色。那不是哪一次胜负留下的。初夏核出联络簿的换页痕迹后,我又接了几次受监督的外勤,卡卡西与文书室逐项排除同名旧称;等到旧索引的可阅页码送来,已经过了两个多月。木刀、钝刃、普通短刀轮着用,入鞘的位置只要偏一点,线便磨在不同地方。最早那根被刀匠教我重缠的带子已经换过两回,第三根仍靠我自己系。
卡卡西把音忍联络簿可阅副本、石桥护送记录和第十班交来的换手方位放到同一个袋里。原件各在自己的保管处,没有谁抱着整摞机密跟我们跑。他说文书室已核到北九仓这个名字在另一套旧地名索引里出现,要我自己去看页码,别先把名字听成答案。
文书室的窗开得很窄,风吹进来仍有纸张久放的气味。保管员先取出现用地名簿,再拿旧索引,两本书厚薄不同,封面也不一样。她叫我看“北九仓”在现用簿上的位置:曾是旧路旁几座仓房的通称,后来商路改道,仓房拆了,只剩地方的人沿用这个叫法。
“那就是高濑木牌上的地方。”我说。
“可能是。”她翻到牌片拓印,“这块牌刻了三个字,没有写年份,也没有写是哪一座仓。先查同名异地。”
她拿地图对照河道与旧驿路,把另一处早已废弃的“北九仓”旧称排除。那处在不同县界,牌片背面的运货绳孔规格也不合当地旧账。剩下的地点与我们掌握的交通走向大致接得上,仍不能仅凭一块木牌宣布车实际卸在那里。我想让她直接翻下一本,她却先让我把排除的理由也写下,免得将来有人只看最后一行,以为从来没有第二处同名。
旧索引的某页列着“北九仓”。它不是一份灭族夜的秘密名单,而是旧族产迁移地名索引:宇智波家过去迁移、登记过的土地资料里,某一处曾以北九仓为道路定位。索引只把申请人引向对应的公开登记页,不写那座仓归谁,更不写后来是哪一批音忍车经过。
我盯着那三个字。它们刻在高濑腰上的木牌时,我只想它们能通向大蛇丸;现在它们又从一页有宇智波名字的旧纸里抬头。两条线在地名上碰到,我脑中已浮起许多它们如何相连的路。保管员却把索引翻回页首,让我先看编纂年份。那份索引比这次护送早得多,旧地名在册上的出现不能证明眼下的货车碰过族产。
“我能看对应页吗?”我问。
“公开登记可以申请。原件今天不在这间屋,我能给你目录和阅见办法。”
她把地名、索引页码、旧登记的卷号抄在一张纸上。我自己再抄一份,核过每个数字;北九仓牌片的封袋号则写在另一栏,免得两件相隔多年的材料被我合成一件。卡卡西站在一旁,只在我写完后问:“你现在知道什么?”
“两边用了同一个地方名。”
“还有?”
“还不知道谁在那里交过东西。”
保管员看我一眼,把旧索引收回柜中。我想问更多,柜门已经合上,钥匙扣在她手里。她不是把真相藏起来,只是这间屋里现在确实没有下一页能由我直接看见。
※
纲手听完地名交点,先看我带来的抄记与文书室盖过的目录印。她认得北九仓牌片封袋号,也看过石桥正式护送记录;两件物证来自不同时间和地点,不能直接说旧宇智波资料被大蛇丸拿走。我知道她要说这句,仍问能不能开灭族那夜暗部封存的卷。
“凭一个相同地名?”她问。
“凭它在族产索引里。”
“索引是查公开登记的路。暗部密卷是另一层。”
我站着没动。鼬的名字在这间办公室里不像第一次提时那样让我嗓子发紧,却仍能把我推到桌前。若木叶过去碰过我家的档案,我不愿等到纸全烂了才知道。纲手没有保证那些卷里没有事,只说目前这份交点不能让她把保密材料直接交给我。她给我看的,是公开族产登记的申请办法,以及下一步若发现日期、移交路径异常,该由谁保全原件。
“你可以觉得我在挡你。”她说。
“我就是这么觉得。”
她把目录纸推回我面前。“那就先拿你能查的东西来挡我。若公开页已经对不上,我们再谈下一层。”
我不喜欢按她给的顺序走,却知道空手闯封库只能让我之后连这张目录也看不到。我问申请何时能排到,文书室需什么证明,卡卡西能否陪同。纲手逐一答到她实际能安排的范围,未承诺我会从登记簿里找到鼬。咒印研究的下一轮申请她也收下,注明第一状态的数据已有几次重复,第二状态仍不在这份许可里。
我带走的不是暗部密卷,而是公开登记的查阅日期、需要核的卷号和仍在手里的任务副本。走出办公室时我想起在终结之谷被鸣人压在岩上,自己连能否站起都由不得自己。现在没人按住我,可我要走到那一页纸前,仍得把脚落在真实能到的地方。
我没有立刻去训练场,先走过宇智波旧族地外那条路。大门的颜色比我小时候记得的浅,墙上有几处修补过的灰痕。我知道索引里的北九仓只是定位一处旧土地,甚至未证明那土地在灭族后落到谁手中。站在这条路上,仍忍不住把旧家的每道门与那三个字相连。父亲会把警务部的文书带回家,但我小时候没碰过他的登记册;若那时有张写北九仓的纸放在桌上,我现在也记不起。
一个挑木料的人从旧墙边经过,问我是否要从院里穿过去。我摇头,给他让路。他认识这里的旧称,却只说最近有人来量过门框,没问我是什么人。我没有把他一句平常的招呼听成档案被搬走的证据。木料从身边擦过去,我才继续往训练场走。公开登记明天就能申请,今天站在墙外猜,猜不出纸上究竟缺了什么。
※
卡卡西在训练场等我。他把两根木桩放在与那次移动护车训练相近的距离,自己拿木刀,却允许我用匠人检查过、换好柄缠的试验短刀;它尚未开锋,能承受的雷遁也只有短击。开始前他问我想不想把今天当作一场情绪发泄。我说他若怕被砍,可以换真刀。他笑着把面罩拉好,叫我先看脚下。
第一下从正面来,我开启三勾玉,读出他抬肩时重心其实已转向侧边。若是十五个月前,我会把整把木刀追到他原来的位置;这回我只用短线挡下,后脚跟着落在能再次转向的地方。他第二步还没完全出来,我的刀已回到身前,没把另一侧空给他。
卡卡西改变第三步,刀柄先碰我腕。我不硬压,沿外侧收刀,短时雷遁从刃边亮过一瞬,逼他让出半尺。我正要进身,发现雷光退去时握柄的手慢了少许。他脚尖擦过地面,身体已经站到我想追的另一侧,木刀停在我颈旁。
“又输了。”我说。
“这回你让我改了第三步。”
“你说得像去年。”
“去年你让我的第二步就够了。”
他把刀放下,叫我看两根木桩之间我踩过的痕。没有哪一脚像那次护车时那样为了追他远离原位,最后输在雷光退后的窗口和他更快的换位。这个差别不会让鼬突然好打,却说明一年多的训练不是一张空纸。我可以在普通刀、写轮眼和短雷之间选顺序,而不是每次都把力量全往千鸟里送。
我们又试了两轮,不开雷遁。第一轮我在卡卡西第四次换线前停住,守着他的刀,不去抢脸前空处;第二轮他用一记体术把我从桩间推出。我跌坐在地上,肩膀沾了灰,刀还在手里。他说要休息,我说还能继续。他指向天边已低下去的光,提醒今天的文书室已经关门,明早我得清醒着去申请。
我把训练刀擦过,收入鞘。卡卡西问咒印第一状态若今天打开,结果是否会不同。我说或许第一下会更快,雷光退后的那半拍仍在,若把纹路开得太久,出刀还会偏。他点头,没替我算出一个必胜的答案。第二状态尚不稳定,我没有把它当成今日对练的最后一招。
他收起木刀,又拿出我这一年来写过的几页训练纸。最早一页上有被雨晕开的泥点,后面那页记着普通短刀第一次从门框收回时的角度,春天的附刃记录则留着一处刀尖偏移。卡卡西没有挑最漂亮的一张给我看,而是让我把今天第三步之后的空处补上。我画时才发现自己在他第四次变向前停刀,与去年只会追出去的我已不同;但画不出他用膝盖撞开我那一处的下一步。卡卡西说这张先空着,明日对练再试。纸上留白,比把自己刚才没做到的东西编成一招更有用。
※
回家路上,我遇见井野与鹿丸、丁次从另一条路回来。他们背着各自的任务包,讨论明早谁去交报告。井野先看见我衣袖上的灰,问卡卡西今天又把我推到哪块地上。我说只摔了一次,鹿丸说他们那边今天雨后过桥也有人滑倒,可惜不是他。
我把文书室可公开的“北九仓同名”说给井野听,没有提我没看过的密卷。她问索引是哪一年编的、木牌又什么时候制的。我说前者已记下,后者仍待核。她说那我至少知道下一次该问什么,随即被鹿丸叫去确认他们明早的交接时刻。丁次将一包点心递给她,她边走边接,还是第十班里那个总有别的事要忙的人。
到家我把两份纸摊开。一份是音忍联络簿封存副本与护送任务记录,一份是公开族产地名索引的页码和申请日期。相同的三个字隔着桌上的灯光,既没有自己走到一起,也没从纸里开口告诉我鼬为何杀人。我把咒印研究申请的回执压在旁边,刀鞘放到手够得到的位置。
明早我会去申请查阅第一本公开登记。旧页若有缺口,就先记它缺在哪儿。今晚我只知道北九仓这个地名被两条路用过;要让它变成能追问的人与事,还得一步一步把路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