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两只眼睛
斑越过第一道观察位时,最先倒的不是人,是一整排插在石缝里的标杆。杆头朝相同方向折下去,地上的灰却没有出现脚印。我的左眼看见一个与斑相仿的人影正在标杆后转身,它离真正的斑还有十几步。若只看倒下的杆,人人都会向斑本人那一侧避,恰好踩进那道影子的路。
“左边第二列,退三步!”我报给井野。她在前沿装置旁给守带土的指定小队接上短讯,没说自己看见了什么,只照我的报点转达。那几人迅速拖着担架退开,灰地随即被压出一个浅坑。有人问她影子还有几个,她按住耳侧,回我看见几个。我只看见这一具正逼近,便让她只报这一具,不能为让他们安心凭空多说。
带土在石脊下方。他从轮回天生后一直重创,黑绝像一层活着的黑泥攀在他半边身体上,使他还能站着,却也使他的步子不像自己的。我不曾因他在另一场战斗做过一件对的事,就忘记他推动过战争;眼前更紧急的是斑要取他眼眶里那只轮回眼。另一只轮回眼已经在斑脸上,是白绝从藏处当场交去的。第二只的去处,我此刻亲眼看着。
卡卡西在带土右侧,护额掀起,单眼的写轮眼对着从石脊落下的碎块。他用神威移走最靠近担架的一块,不让石屑把护卫逼退;术的负担使他停了一口气。我借那一息以天手力和近处一块废铁交换位置,把正要被轮墓压到的医护拉出一步。位置换完,眼眶发紧,熟悉的空档随即开始。我还想把带土本人换走,斑却已踩上石脊,我的视线范围够不到他要抓住的那一小块地方;冷却也还没过去。
鸣人从上坡赶来,分身先用查克拉臂护住撤离者。他能感到斑身上的不完整十尾在躁动,九尾本体仍在自己身上;奇拉比也在另一条线领人守住八尾本体。斑没有再去抽他们,他盯的是带土的眼睛。他让轮墓分身朝鸣人落拳,本体从侧面绕开。我把左眼看见的影子路线报给鸣人,他靠六道感知在我报出的方向抓到压力,转身挡下。那一下挡住的是攻击,不是斑的另一步。
斑的手终于按住带土肩膀。带土试图抬自己的右手,黑绝却沿手臂往上缠,强迫他停在原处。卡卡西从侧面扑进,刀尖指向斑肘外的空处,意在逼他松手;斑后撤半步,又用求道玉挡住进路。我借短刀从另侧切去,刀背与黑色护层相碰,震得握柄的手发麻。它们给带土争出一口呼吸,仍没能把斑的手从他眼眶边挪走。
他夺眼的动作快得没有用复杂术式掩饰。带土的身体猛地向后弓起,斑手里已多了一只沾血的轮回眼。我听见卡卡西叫带土的名字,下一声被神树根从石下掀起的响动盖过。斑一边退到高处,一边将那只眼装回自己的空眼眶。两只轮回眼在他脸上对齐,周围根系几乎同时向外鼓动。没有谁去卡卡西的异空间做移植,也没有一只凭空从远处到斑脸上;第二只眼离开带土的时刻,我站在能看见的地方。
黑绝在斑夺眼的同时从带土颈后松开。黑色部分先像油沿石缝流下,随后聚成一个扁薄的影团,贴上斑前方的断坡。它没有消失在带土尸体里,也没有立刻扎入斑;我看见它向着斑背后准备好的阴影缩去。井野在装置上得到一段短促的异样查克拉,标了方位。她只说“从带土附近脱开,往高处”,不说它为何要这样做。斑此时全神在眼与神树上,未看向那处石缝。
离开黑绝,带土像骤然失去支撑,膝盖落地。鸣人奔过去,我和卡卡西守住斑可能回身的角度。带土剩余的眼睛睁开,先看卡卡西,声音轻得我得靠近才听见。他说自己被黑绝借身体发动了轮回天生,做过的坏事也不能全推给那东西;他的身体已经给了它机会。他想告诉鸣人别让斑把自己的梦强塞到所有人眼里。鸣人握着他肩,像要把查克拉再渡过去,带土叫他省下给仍活着的人。卡卡西没有说“都过去了”,只问他还有没有必须由自己带出去的话。带土看了一眼远处的神树,说如果还能让别人醒来,就把他放在那些人的名单后面。
带土的呼吸在那句后断了。随行医师到场,查过脉与瞳孔,向卡卡西报出时刻;卡卡西自己也伸手核过,没有把一个老朋友的死亡交给远处的旁白。他让两名护卫把遗体移到石脊背风处,贴上可回收的标记,安排医疗车在战线后撤时接走。我帮他们挡过一次下落的石,目光落在卡卡西尚能使用的那只写轮眼上。他仍只有自己的这一只,刚才已经用过神威,接下来每一次开眼都要计较时机。
斑没为带土停步。他站上神树大根,双眼使根间流动的查克拉加速。联军监测组传来读数,短时吸收量比之前高了一截;鸣人感到七只尾兽的查克拉残留在不完整十尾里被牵向树顶,奇拉比通过原先的联络确认八尾本体仍在自己身上,但断尾留下的残留也在斑体内起伏。我从左眼看见根系朝每一处有人战斗的地面张开细支。三份所见来自不同位置,都指向一个时间正在缩短:斑不必再去夺走鸣人和奇拉比,只要战场还在被树吸,他就会有越来越多的查克拉可用。
我想立刻用短刀去斩根,卡卡西却先让我看另一边的撤离队。带土的遗体已经在他们手里,石脊将被根顶起,若此刻我们把主根斩断,整块坡可能砸向那些人。我把进刀位置改到上方一处无人落脚的支根,雷遁短促亮了一次,烧开表层,里面却又有新枝涌出。斑回头看我,像在问这点刀口能有多大作用。我没有回答;作用需要联军各段同时切,不能由我一刀假装做完。
石脊后撤时,一名护卫把带土身上的护具交给卡卡西,请他确认是否作为遗物封存。卡卡西认出一处自己年轻时替带土补过的线,指尖停在上面,却仍先问医师是否需要保留作死因核验。医师说取眼处的伤和轮回天生后的衰竭都已记录,护具可另袋保存。卡卡西签了见证,没有当众讲两人从前的事。鸣人想说带土临终确有悔意,卡卡西只让他把亲闻写在报告里,战争造成的死伤也照原样写。带土的选择有了最后的几句话,他推动过的事不会因我们没让斑拿走更多人的眼就被抹掉。
我从另一边看见医疗车沿背风路走,车上两名护卫须绕过一段神树根。斑的查克拉抽向那段地面,根的前端像听见活人的脚步,突然弯去。我赶在他们前面以雷遁短刀削开第一条,第二条从车轮旁起,卡卡西用一枚苦无钉住它的分叉。我爱罗在更远处升起一面砂障,把车与主根隔开。护卫推车过弯,斑的第二只轮回眼刚装上,也没能叫所有根同时抵达每一个角落。这不是赢他,只是替带土的身体和还活着的人争出离开石脊的路。
联军监测组派来一个拿折尺的人,在我们面前量根系这几次伸长的长度。他指着木纹上的新圈,说供给升高后根的生长每一刻都在加快,南侧若被接上,原先预计的安全时间会再少一半。鸣人闭眼感受尾兽残留,确认其中七种回应变得更急,却没有九尾本体要脱离身体的迹象。奇拉比的队伍从另一侧回报同样结果:八尾断尾那部分在树里躁动,本体在他身上,仍能使他行动。这三种方法看见的不是同一件细节,放在一起才让我们知道该争的是供给时间,不是去假装本体又被抓走一次。
井野结束给护卫的那次短讯,沿着设备指给我看黑绝留下的细线。它先在带土旁,再向斑的坡上转,轨迹与上一回旧抄本提示的风险相合,仍不告诉我们它完整目的。我们把这条线报给封锁小队,再把神树读数交给指挥处。卡卡西最后望了一眼遗体被送走的方向,随后跟我们向树根跑去。斑拥有两只眼的事实已没法改,我们还可以争他把双眼对准月亮之前的那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