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咒印的代价
那只砂爪朝我伸来。
我从枝上跃下,落在另一棵树旁。爪尖擦过刚才踩过的树皮,留下一道深痕。我爱罗随着它转身,受伤的地方还裹着砂,脸上却看不出想要退的意思。手鞠已经被他推到一边,只能看着我们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佐助。”
他叫出我的名字,声音有些发哑。我抬起手,指间夹住苦无。
林子不如赛场开阔。树干能挡住他从正面铺来的砂,也能截断我的冲刺路线。我先看了眼最近的两棵树,在心里定下落脚的地方。眼前这人已经受了伤,不能因为他神色古怪就把先前那一下算作白费。
苦无飞出去时,我跟着动了。
砂先迎向苦无,又在我逼近时向两侧翻卷。我贴着树干掠过,绕到我爱罗的侧面。他的肩膀转过来,速度比在赛场上快了一截。那团砂也不再只是拦路,边缘猛地收紧,朝我腹部抽来。
我踩上树身,向后翻开。砂击在原先落脚的地方,树皮炸裂,细屑擦过脸颊。
手鞠趁这个间隙退远了一些。她还在看我爱罗,神色却像是在提防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我爱罗的身体正在变化。
砂从肩上和手臂外侧鼓起,不再依着人的轮廓停住。那只手垂下来时,指端拖得过长,像是另一只东西的爪子。他抬头望着我,身体歪斜,却没有跌倒。
手鞠站在他身后,离他的肩只有一步,却没有伸手碰他。我往旁边移动,她的视线也跟着移动,始终没有重新站回我爱罗身侧。
“你使我流血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我。砂在他身后涌动,离得这样近,我几乎听不见林中别的声音。
我把苦无换到另一只手。
他究竟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不知道。可如果继续让他走,木叶的赛场就在身后,村里也正处在混乱中。那场比赛被打断时,四周突然起了攻击和幻术;砂隐的人带着他逃走,绝不只是为了认输离场。
我爱罗扑了过来。
那只变形的手臂先到。我从两根树干间穿过,沙爪擦着身侧砸下,整棵树都跟着震了一下。我回身投出第二枚苦无,写轮眼捕到他将要转头的动作,紧跟着冲向露出的空隙。
砂从地面抬起,硬生生填住了它。
我改从上方落下,手里的刀锋刚接近他,就被另一层砂顶开。那东西一边保护他,一边随着他的动作延展,比赛场上那个守在原处的砂壳难缠得多。我的速度能抢先一步,却没法凭一把苦无穿透它。
落地时,施过千鸟的手已经开始发麻。
赛场里使用千鸟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散去。雷光汇在掌心的时候,身体里像被抽出一条绷紧的线,冲出去以后每一步都不能错。我把那一下留给我爱罗,本以为足以结束比赛。如今他还站在这里,甚至比受伤以前更危险。
卡卡西说过次数的限制。
我知道自己的查克拉还剩多少,也知道现在不是能慢慢试探的时候。砂再一次卷来,封住我身后的树。我顺着它合拢前的一点空隙窜出,拉开了助跑的距离。
我能绕着树继续躲,等他自己慢下来。但砂已经开始越过树根向更远处铺开,退路只会越来越窄。苦无刚才碰到它时,连一道能保持住的裂口都没有留下。若再靠近,我得让攻击在碰上砂的那一刻把它撕开,而不是给它重新合拢的时间。
我找准前方两棵树间的直线。那里没有足够粗的树干挡路,我爱罗却也能沿着那条线看清我的来势。停在原地犹豫,只会把更好的位置让给他。
雷光在掌心亮起。
尖锐的鸣声一下子盖住周围的声响。我盯住我爱罗的肩与那只异样的手臂,向他冲去。砂接连涌来,写轮眼看见它们改变的方向,我只来得及避过其中最厚的一层。
我把千鸟送进了前方。
雷光撕开砂的外层,撞上那只向我伸来的爪子。阻力沿着手臂顶回来,仿佛不是砂,而是活物的骨。下一瞬,变形的肢体被劈开,我从它旁边掠过,落在离我爱罗几步远的地方。
他发出了一声尖叫。
断开的砂散落,又从他的身侧聚起。我转身时,看见他身体剧烈地摇了一下,眼神却没有从我身上移开。背后的葫芦也散了形,砂在他身后拖出一条粗长的尾巴。手鞠似乎喊了他的名字,他不应,剩下的砂反而迅速抬高。
还没完。
我伸手撑住树干,才没有随着那阵眩晕低下头。两次千鸟的消耗比我预想得更清楚:胸口发紧,肩和腿都沉了。写轮眼仍能辨出对手的动作,身体却慢了半拍。
砂爪扫断旁边的树枝。我向外跃去,脚下没踩稳,落地时滑出一段距离。
我爱罗没有给我喘息。他像完全忘了受伤,从砂里抬起半边身体,冲来的姿势已经不像人在奔跑。刚才被劈开的地方又裹满了砂;他越靠近,我越看不清那层砂底下原本的胳膊。
我可以退。
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背后是村子的方向。木叶正在遭到袭击,谁也没有余力替我收拾这个对手。
我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再次抬起施术的手。
雷光再次聚拢时,手臂先开始抖。
卡卡西的话在脑中掠过。今天的次数已经用尽,再逼下去会怎样,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可我爱罗正在眼前,砂已铺到脚边。我把余下的查克拉推向掌心,尖鸣声断断续续地响起来。
我爱罗的砂逼到面前。
我冲了出去。
脚下的速度快得发虚。我爱罗的身影在前方压低,砂迎面撞来。还有一段距离,掌心那阵尖锐的鸣声便突然断了。亮光在指间消失,我已经来不及收住冲势。
两道身影撞在半空。胸口猛地一闷,我爱罗发出一声痛叫,向另一边落去。我也失了平衡,落地时膝盖立刻垮了下去。我不知道刚才没有完成的那一击究竟碰到了他哪里;能确认的只有千鸟在撞上他以前就已散了。
颈侧突然一烫。
那块被封住的印记像被人从里面扯开,疼痛沿着肩膀钻向胸口。黑色的纹路从衣领下爬出来。我本能地想把它压回去,越抗拒,它越往外扩散。它没有给我站起来的力量,反而把剩下的力气一并拖走。
地面离脸越来越近。我用另一只手撑住,手肘立刻一软。肩上的纹路还在扩散,颈侧仿佛被火烧着,胸口却冷得厉害。
我试着重新调动查克拉。身体里只剩下一阵断续的刺痛,仿佛每条经络都被方才的雷光刮过。手心向上摊开,指尖仍能屈起,胳膊却抬不过膝。卡卡西提醒过我的限制,如今身体正把那句话一字一句地还给我。
我爱罗的影子盖住了前方。
我抬眼。他并没有倒下。那只变形的手臂拖在地上,砂随着他的步子向我靠近;他的脸也被砂和怪异的纹理占去一部分。只剩眼睛仍直直盯着我。
写轮眼看清了他抬手。我也知道应该往哪里避,身体却没有照着做。指尖在泥土里抓出一道浅痕,膝盖一点也抬不起来。
一阵响动忽然从侧面冲进来。
我爱罗的砂偏开了。我眼前晃过橙色的衣角,紧接着听见那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
“佐助!”
鸣人挡到了前面。
小樱随后落在我身旁。她看见我肩上的纹路和撑在地上的手,脸色一下白了,叫了我一声。我想说自己还听得见,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口气。
“不要再靠近他。”我勉强说。
她抬头看了我爱罗一眼,还是站起身,挡在我与那团砂之间。
这个位置没有遮蔽物。她手里握着苦无,脚却半步也没往后退。我看得出她在害怕;也看得出她已经决定不让开。
我爱罗停了一瞬。
他的目光从我移到小樱身上,脸上出现一种难以辨认的神情。我没有机会分辨。砂骤然从她侧面扑来,我叫她躲开,声音与沙砾撞在树上的闷响混在一起。
小樱被打得离开地面。
她撞上后方的树干,手里的苦无落下。砂追过去,沿着她的腰和手臂缠上树身,把她牢牢固定在那里。她的头垂下,脚尖悬着,没再回答我。
我撑着地面往前挪了一下。
颈侧的咒印又猛地抽痛,手臂失去力气。我只能停住,看着砂在树上越缠越紧。鸣人抬头望了一眼小樱,又转向我爱罗。
他站在我们前面,挡住了林中唯一还能直接扑向我的路。
我想起在赛场里打破砂壳的那一刻。那时我以为自己终于摸到了这个对手的边界。现在,小樱被固定在树上,我连站起来都困难;掌心残余的雷光早已散净,颈侧的疼却一阵比一阵清楚。
我爱罗重新动了。
鸣人没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