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佐助传·留在木叶

第四十二章 带着纸去见他

第四十二章 带着纸去见他

鼬回信只有地点与日期,字迹却足够让我认出。他选择的废驿馆离两条旧商路都不远,四周有低墙和荒了的马厩,便于人来,也便于人走。我把回信交给卡卡西核过暗号,他在任务图上圈出医疗班接到讯号后可能赶到的位置。我们没有把整支小队藏在屋后等鼬;他若发现埋伏,这场见面会变成一场谁也说不清先动手的围捕。卡卡西负责外围退路,我先去。

出村之前,卡卡西让我把会面后的三种情况各报一遍:鼬不来、鼬来却不回答、鼬来并与我交手。我说第三种才像他,卡卡西却坚持前两种也要有返村时刻。若我到夜里仍不回讯,他会按任务而非家事接应。我不喜欢把鼬与我之间的事写进任务牌,仍在背面标出医讯颜色、撤离口和不能让旁人靠近的主屋。卡卡西将一枚备用传讯卷轴给我,问认证摘录是否用防水套。他没有问我要不要放弃会面,像他当年拿木刀在地上画圆,先把我能走的路量出来。

经过村门时,我碰见一个提篮的小孩。他跑得太快,篮里的橘子滚到我鞋边。我拾起来还给他,他先看我的刀,确认我没生气,才抱着篮子逃去母亲身旁。他不认得我,也不知道我正去见谁。我曾在族地里和差不多大的孩子争谁爬上墙头,后来他们的名字只剩在我脑中。我想让鼬答的不是“战局是否危险”一句,而是他如何走进有孩子的街,仍照着那份范围执行。纸上“其他在场者”写得平整,路上的孩子却会跌倒、会怕拿刀的人、会被母亲叫回去。把这两种东西放在一起,我才知道自己今天无法只带任务号去问他。

下午的风从碎瓦里穿过,吹动廊下一根悬着的旧绳。我绕驿馆走了半圈,记住主屋与马厩之间那条水沟,检查信上说的窗口是否有新翻动的泥。没有。短刀在右腰,另一侧是认证摘录的防水封套。我没有将它贴身藏得太深;它是我获准看的材料,不是从村里偷出来的东西。

鼬在我推开内院门时从屋檐阴影下走出。他仍穿着晓的衣服,头发比我记忆里长,眼睛看我的方式却像那次走廊里的月读。他先看我腰间的刀:“留在木叶,学了旗木的手法?”

“跟你要问的无关。”

“你特意把地点写给我,以为我会回答?”

“你可以不答。”我拿出摘录,指着一行任务号,“暗部同期登记、根部残存授权、外仓转运与亲手交接的人,四处都对上了。这个编号你认得。”

他没有伸手拿纸,眼神却在那串数字上停住。很短的一瞬,我想起小时候把忍具包举给他看,他也这样先看结口是否打牢。接着他的脸又收回原样,问:“你从哪里听到交接人的话?”

“在他的保护条件允许时,亲口说的。川濑航说他把箱子交到你手里。”

鼬的目光越过我肩,似乎在确认院门之外有无人跟来。我没有说出川濑住在哪儿,也不知道。他终于开口:“是我领的。”

“也是你杀的。”

“是。”

从前我以为只要逼他亲口说这一个字,身体里的结便能松一些。如今他轻易承认,我反倒看见纸上没有的那些人:母亲走向门口的脚,父亲坐在屋里的背影,隔壁常拿团子逗我的老妇人。纸上写不下他们的名字。我的手指抓紧封套边,塑料发出一点轻响。

鼬说族内准备发动政变,村里判断若武力冲突蔓延,死者会更多。他的语气像在向我讲当年的任务条件。我问他哪一页写了孩子必须死,哪一页给了母亲和那些没拿过武器的人选择。鼬没有答出页码。他说执行时已不能停下。我往前走一步,让他看清我脸上的写轮眼。

“我看过风险记录。会谈建议还没签复。你们把会死多少人的猜测,变成了那夜每个人都得死的命令。”

“族内也已经有人准备动手。”

“那就追准备动手的人。你杀了他们,也杀了没有准备的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院里响,比预想的平稳,“团藏逼你执行,还安排物资。三代想谈却没拦住,后来又把真相藏起来;顾问支持强制,他们各自做了什么还要查。你做了这件事,他们也得回答自己做过什么。”

“我不求你替我开脱。”鼬说。

“我更不会。”

我们隔着半间院子站着。他能看见我会如何拔刀,我也看得见他左手从袖里露出一寸的方向。可那段距离迟迟没有缩短。我问他为什么留我一个人,为什么回来用月读让我一遍遍看父母死去。他的嘴唇动了动,先说想让我的憎恨足以使我变强。那是我听过的旧话,像一把每次都从同一处刺进来的钝刀。

“你没权拿我的眼睛当你的训练场。”我说,“那一夜我已经看过。后来你再让我看,是你自己选的。”

鼬的眼神第一次没能立刻回到平静。他说他当时以为离他越远,我越能活下来。我追问月读里的疼和怕是否也为了让我活。他看着墙上剥落的土,说:“伤是我给你的。活下来不能抵消它。”

我原本准备了更多话,到了这里却停住。鼬没有说“都是团藏逼的”,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用一句弱者训诫堵住我。承认来得晚,承认也不能让旧夜重来。我又问父母有没有提前知道他要来。他看向院角的石阶,说父亲认出了他的脚步,母亲也看见了他。他说不出他们当时所有念头,不能告诉我那是不是原谅。我不许他替他们回答,他点了一下头。

我问那夜有没有人试图从族地出去。鼬回答得很慢,说外围封路是根部安排,他在自己走过的巷道见过一扇已经从里面反锁的门,也见过有人站在窗后,但他不知道所有街口发生了什么。他不替根部所有人作证,正如川濑不替任务书作证。这个限度使我愈发清楚谁还必须被问:封路的队伍、签行动范围的人、事后写成“个人叛逃”的人。鼬可以告诉我他把刀落在哪里,不能一开口就替村子撤掉那些人留下的痕迹。

“你留我活着,却让他们告诉我只是你一个人疯了。”我说,“我这些年每次想起父亲,是先想起你叫我恨你。你连我该怎样记得他们都要安排。”

“你活着,他们至少还有一个人记得。”

“我本来就在记得。月读没有帮我记得母亲平时怎么笑,它只让我一再看她死。”我说到这里,喉咙发紧,仍把话说完,“你以为给我一个敌人,我就不会去问木叶。现在我两个都问。”

鼬没有用幻术堵住这段话。他看向我手里的摘录,问证人是否愿意把名字放到公开材料里。我说川濑只承诺在保护条件下作证,公开范围由他和保全组商议,轮不到鼬关心他的藏处。鼬说我比从前会守住别人的事。我不愿把那句当夸奖;守住川濑与他的家人,是因为活人有权决定承担多少,不是为了向哥哥证明我长大。

我本以为自己会在他承认后立刻拔刀,手却仍握着那份摘录。父亲曾说兄弟比试时,刀到了肩前要先收一寸;那时他站在院门,母亲嫌我们把晾晒的布撞到地上。鼬听见母亲喊我们吃饭,真的先收了刀。我不知道那天的他和后来走进族地的他,究竟在哪一个时刻隔开。我把这件小事问出来,鼬说他也记得。他记得不能使那些人活过来,至少没有把他们全部缩成政变风险册上的一行。我们在院里一时都没动,风把他衣袍的红云吹得很轻,像真正的血不会留在布上。我忽然厌恶这身衣服,问他这些年在晓里做的事,又有多少人被他拿来换我能活。鼬说那是另一笔他也要承担的账,不能借今晚替自己结清。我记下了,没有因此把手从刀柄上移开。

风把廊下旧绳吹到墙上,啪地响了一声。我看到鼬右肩微微偏开,知道他在让我注意那里,便先把脚移到水沟边。他抬眼,三勾玉在我视野里变得极清。我忽然又站在小时候那条走廊,脚下是熟悉的木板,尽头有人躺着。胸口一紧,我掐住手套内侧预先缝的粗线结,按卡卡西教我的办法先确认触觉与脚下泥地。雷遁在掌心短促一跳,幻象裂开;现实里我已后退了两步,墙上旧绳被我碰得乱晃。

“你还想用这个说服我?”我喘了一口气。

“想看你能走到哪儿。”他袖口垂着,像刚才什么也没做。那术很短,我仍耗掉一次先手。鼬有能力在我重新站稳前逼近,却没有。我不知道那是顾念,还是另一种安排;我不再替他猜好意。

他从檐下走到开阔处,我跟着转向。此时我看见他在一次换气后,手指停在衣襟旁,像是要按住什么,又放下。风冷、旧伤、战前调整呼吸,都可能如此,我没有凭那一下认出他病了。鼬反而先说:“如果你要让他们公开回答,先活着把证据带回去。”

“这句话你该在很多年前说。”

我把摘录放回封套,确认带子扣紧。那几张纸一直贴在肋侧,隔着衣服能感到硬边。若它在战斗中掉进沟里,还有原件和其他认证件留在保全库;我不必为了护住唯一答案而任鼬决定每一步。出村前我答应卡卡西,不会把这里烧成无人能复核的废墟。他知道我能用火,也知道鼬能用更大的术;我们约定见面后若燃起过界的火,就由外圈发红色撤离讯号。我看着驿馆陈旧的木梁,想到自己刚才的幻术已使我失去一步,知道承诺不能只靠嘴说。真交手时我得让刀先有用,别让愤怒替我结印。

鼬的手从袖中露出苦无,前脚侧向墙边。他仍在引我按他的路走,我却有自己的第二步。我拔出短刀,刀尖没有直指他的心口,先划向他可能封住水沟的那条线。木门在身后被风慢慢推合,院里只剩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想问的话没有问完,纸也没有替我们打完这一架。

本章贡献用户

Railgun_S

发现可以完善的地方?

可以只修改这一章交给作者审阅,也可以继承到这里并写一条独立故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