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重吾
隔离室的门向外鼓了一次,又慢慢凹回去。门后的男人仍叫我们别进来,声音却比刚才低。我看向地上的影子,发现它没有随着灯光移动,而在门下铺成一片过宽的黑。我握紧短刀,后脚留在能撤到走廊侧面的地方。
卡卡西说:“外面的人已经撤走。里面还有谁?”
“一个……”门内响起压抑的喘息,“别让他看见我。”
我没明白他指的是谁。就在这时,右侧通风口传出一声轻响,像有人用手指扒住铁网。一名先前失踪的据点守卫从风口钻出半身,手里抓着引线,往门下那片黑影处扔出一只瓶。瓶子撞碎,刺激性的药味盖过走廊潮气。门后的喘息骤然变重,铁门从中央裂开。
我朝守卫打出苦无,逼他缩回风口。卡卡西用土遁封住网后通道。玻璃碎片已经滚到门缝下,里面的人像被那气味点燃,连第二次警告都来不及说。我把剩下的那枚信号弹拔开,冲门外撤离组发出加速离开的讯号。随后门板飞出来,擦着我的刀鞘撞到墙上。
站在门里的青年比我高一头,皮肤一侧有突起的深色纹路,手臂膨胀得不合常理。他先看向破碎的瓶,再看向我们身后通往井口的走廊,眼里有一瞬像是认得自己会做什么。他抬起手:“走开。”
我没有向他冲。我把刀横在走廊中间,让他看见要从这里过去必须先改变方向。卡卡西在后方封住另一条通向救出者的路,封印忍者则拿出抑制符,先确认符纸贴到哪个位置才不会被他的查克拉反卷。
青年踏出第一步,整个地面都震了。我先用最短的侧步让开正面,刀背敲在他腕侧。他的手臂太重,敲击只换来微小偏转,拳头仍砸碎墙角。我借碎石遮住下一步,刀尖沿他的肘外划,目标是把冲线引向空仓。三勾玉能看见他肌肉收紧的先兆,我的脚却不可能凭一眼就快过那股力量。第二拳追来,我沿旧通道翻过矮梁,肩头擦到粗墙,护腕被磨开一条线。
“左边空仓。”卡卡西说。
他用土墙把救人通道完全挡住,自己站在空仓门口。青年被我们两人逼得向左,却在进门前抓住一根立柱,整根拔起。我见他抡动前先跨出一大步,立刻退回半步:柱子横扫能覆盖整条走廊,若我追进刀身以内,后脚会被墙卡住。我把雷遁送入刃身,只维持一击,劈断立柱中段。木头炸裂,青年手中仍留半截,力道已不够砸到卡卡西身后的封印忍者。
封印忍者趁机将抑制符贴到地上两个角。他叫青年站在中央,我却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进去。青年的眼睛落在符纹上,忽然用剩下的木头拍向自己手臂,像想把那层深色纹路砸掉。他那一停给了我们一段比强行压制更宽的时间。我喊他放下木头,告诉他外面的人已经走了,没有人让他再追。
“你们也是……”他艰难地说,“来拿样本的吗?”
“木叶来救人。”
“他们每次都这样说。”
我想用自己的颈侧咒印作证,却发觉我与他身上的反应既相似又不同。他无法从我一眼里知道我是敌是友。我收刀回鞘,让双手保持在他看得见的位置。“刚才扔瓶的人被堵在风口了。你若还能停,就先站住。”
深色纹路又向他的脸上爬了一寸。他把木头丢下,双手抱住头,像用仅剩的力气按住另一种动作。卡卡西没有借此下杀手,而是让封印忍者在地符外再加一道隔绝线。医疗忍者确认撤离组已经清空青年冲击方向,才试着从侧面说呼吸节奏。青年听见她的声音,屈膝坐到地上。我们都没敢在这一刻说他已经安全。
※
守卫被卡卡西从通风道另一头抓出。他承认药瓶是为“唤醒”隔离室的人准备,却不肯说是谁给的命令。医疗忍者将碎瓶与屋里的药瓶分开封装,提醒我们别把刺激物带到青年面前。隔离室地上有一排用爪痕刻出的日数,连着许多没填完的刻线。我在青年能看见的位置告诉他那名守卫已被绑起,问他要不要从这里出去。
他起身时,另一侧墙里传来一声闷响。先前被封住的通风道还有分叉,守卫留下的小型起爆符正在烧线。封印忍者赶去拆,青年下意识伸手要把墙砸开。那样会让符纸直接落到我们脚边。我叫住他,让他看见封印忍者已经从另一头接近。青年伸出的手在空中停着,指节仍有深色纹路。我们退到线外,听封印忍者数三、二、一,符纸在陶盆里闷响一声,墙没有塌。青年把手放下,问是不是他刚才碰了什么。我说符纸在守卫出来前就点着了,这次与他无关。他看向墙,仿佛还不熟悉有人会把责任分清再告诉他。
“我出去,会有人受伤。”他说。
“这里也有人会拿瓶子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深色纹路退去大半,剩下的像被热灼过。我把刀鞘移到身后,不让那东西一直横在我们之间。他说自己叫重吾,来这里最初是为了找人帮他停止失控。大蛇丸让他待在封闭的房里,后来带来更多和他体质有关的试验者。他记得有几次自己伤了人,也记得有时门外的人用药物故意逼他发作,好记录更高的一段反应。
“你知道他们给我做了什么吗?”我露出颈侧咒印。
重吾看了一眼,没有走近。“我知道他们拿我的反应做过术。每个人身上的东西不一样。我没在你身上试过。”
他说得比任何保证都有限。我也只能回答自己短时用过第一状态,更高的一层还不能稳定退出。重吾听后没有马上给我办法,反而问我现在来是为了让他教我,还是为了带他离开。我看向卡卡西。卡卡西说救人命令包括他,研究必须等他自己决定。
重吾沿走廊缓慢走到井口。外面的风吹进来,他停得比所有人都久。医疗忍者问他能否接受先去木叶接受检查,他说只要门能由自己从里面打开。她没有当场许下一间未知房子的结构,只答应把条件原样报告纲手。重吾点头,自己抓住绳索上去,没有让两名护送忍者架住他的手。
确认隔离室内没有第二人,卡卡西让撤离组带重吾先到山口。封印忍者沿来路复查剩余房间和机关,撤离组报过各处人数,卡卡西确认据点已经清场,才朝井口发出入场信号。保全见证者这才入内,按封印忍者留下的位置标记分别封存仓房灰烬、药房点名盒和实验页。那盒子的锁当时仍挂在扣上,谁都没有在现场打开。我们把搬运人与杂役各自能指认的房间记下,带他们先到外面的医疗点。大蛇丸逃走了,实验记录却不是一捆可以由我拿回家研究的私物;它们先经过封存和核验。
回村路上,他多半时间看树顶。鸟停在一根枝上,鸣了两声又飞起,他便跟着看了很远。我们绕过一处村庄时,他突然要求改走外侧山路,说人太多。卡卡西核了路程和警戒范围,同意绕行。山路比主道窄,一辆载药车卡在转弯处,赶车人正费力推轮。重吾立刻停住,肩上的纹路又显出一点。我先以为是车声刺激了他,后来才看见车轮下压着一只小狗。它没受伤,只因惊吓躲在车轴后不敢出来。
重吾向赶车人说先别推,自己在两丈外蹲下,轻轻敲石地。小狗钻出来,又怕我们这些陌生人,往草丛里跑。重吾没有追,只等它离开车轮。赶车人向他道谢,他把双手藏进袖里,摇头说这条路原本也让我们耽误了。走过弯道后,他问我若刚才变形,会不会立刻被重新关起来。我说若伤了人,当然会先有人制止;眼下他停住了,车和狗也都过去了。卡卡西在前面听见,没有替我许下一句“永远不会”。
这使我们天黑才到木叶。重吾到了门口又停住,我以为他要跑,结果他指着护送文书问自己的名字会写成“实验体”还是“重吾”。登记员抬头,按他说的两个字写。重吾看见后才迈过门槛。
纲手在医疗区外与他谈,没有把他推进我曾住过的观察病房。她提出一处有医疗人员值班、可由本人从内侧开门的暂居院落,危险发作时会有封印班协助,平时的限制和来访都要先说明。重吾问若他不同意研究能否仍住在那里。纲手说可以,若伤人风险需要调整,她会当面告知原因。她也没有把他曾参与大蛇丸实验的身份从登记上抹去。
暂居院落的院门不大,门轴年久发紧,推开时吱呀作响。重吾在门内试了三遍,确认没有人从外面悄悄锁住它。医疗忍者告诉他夜里若有异常可敲墙边的铜铃,铃响后值班者会先在门外报名字。重吾问若他不愿开门,值班者怎么办。她说先隔门确认他是否受伤,真有伤人或危及自身的危险才会按约定启用封印。那不是一份万能的安全保证,却让双方知道各自下一步做什么。
我随卡卡西留在院外等第一次检查结束。窗里传出水盆落桌的声音,我的手下意识搭到刀柄,重吾却自己喊了一声,说只是盆底滑。他出门时看到我手的位置,没有生气,只问我是不是也怕。他的身体在走廊里曾把墙撞裂,我无法答“完全不怕”。我说:“怕它再被人拿来逼你,也怕有人站错地方。”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说第一件事他也怕。卡卡西把一份外勤回报交给值班忍者,不在院里留下武装队伍围观。我们走远以后,院门仍开着,灯从里头照出一条路。
几天后,封印班送来一份研究提案,让重吾决定是否参与。我到院里时,他正把纸摊在桌上,逐条问医疗忍者“记录时长”和“触发方式”是什么意思。医疗忍者解释第一轮只会听他讲曾经的经历,按本人愿意的次数做常态体征测量,不会让他喝药或故意激起发作。重吾问如果讲到一半不想说怎么办。她在提案边上写下“可终止访谈”,叫他看清后再决定。他又问终止后记在纸上的话会怎样处理,她说已记录的测量仍要保留,但不会把未完成的讲述填成完整结论。重吾逐项问完,才继续往下看。
听见我进来,他将其中一页推给我,问我是否也愿意把每次状态变化写下来。我说已经写了近两年,仍有许多地方看不懂。
“我可以告诉他们我知道的。”他说,“不要再用那种瓶子,也不要让我替你发作。”
“我也不想再看一次。”
他在愿意参与的那一栏签下名字,笔尖停在纸面半息。我没有把这当作他答应替我承担后面的训练。他签的是自己的选择。桌边有一只鸟从窗台跳下来啄水,重吾低头看它,手指伸到一半又收住,等它自己飞到院外。我从椅旁起身时,他才说下一次核对记录可以来,但别把训练场设在这座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