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身体里的那部分,知道现在是谁在疼吗?”
亥一的手指停在井野腰侧的淤青旁,没有碰下去。
井野又站在了昨天那片练习场上。腰还疼,手臂上的擦伤也没完全结痂,亲爹见面的第一句话却连早饭都没提,开口就在确认她有没有把自己分成两个。
“疼的是我。”井野按住腰侧,“投出去的是我,留在身体里的也是我。只是留得太少的时候,它能认出疼,做不了解释。”
“有没有另一份记忆?”
“没有。”
“另一种想法?”
“也没有。”
亥一把木桩让到她正前方,又在她脚边踢出一道浅痕。
“打空后回来。右脚不许越线。”
井野双手结印,精神能量贴着木桩左侧投了出去。练习场从眼前抽远时,留在身体里的意识按着事先定好的动作屈膝、后撤,右脚在浅痕前停住。亥一趁这时弹出一粒石子,正中她左腕。
投射刚越过木桩,她便叫它回来。
片刻后,井野重新睁眼,先看右脚,再揉左腕。
“你叫什么,刚才做了什么。”
“山中井野。刚才先退了一步,左手被石子打中,右脚没越线。回来之前,我说不出石子从哪边来,也改不了后退的方向。”
亥一又问了她昨晚吃过什么、刚才哪只脚先动、现在最疼的是哪里,顺序毫无规律。井野一一答完,记忆、疼痛和身体感受始终只接回同一处,没有第二个声音跟她争答案。
亥一走到木桩前,自己站在正中。
“这次对我用。先多留一些在身体里。”
心转身之术投出时,井野的本体稳稳站在原处,连呼吸都没有乱。代价也很直白,撞上亥一意识的精神能量薄了许多,明明他没有主动抵抗,她仍像隔着一层厚布去推他的手指。左手只抬到一半,连接便散了。
第二次,她把更多意识投了出去。本体的肩线立刻垮下去,呼吸也慢了一拍,亥一的左手却干脆地抬起,五指依次握紧。
井野解除术,回到身体时晃了晃,很快站稳。
多留一点,本体安全些,投出去的部分就要吃亏。一个月前,她每次改变分配后都要花很久才能重新找准身体,今天两次已经站稳。井野还说不清原因,只觉得精神越强,适应得越快。
“按族里过去的经验,你不该适应得这么快。”
“我也还没想明白。”
“最后一次,停在感知最外层。别碰我的动作和意识。”亥一捻碎一片气味辛辣的药草,放到鼻下,“把气味关掉。”
井野照做了。
连接贴上去以后,她没有闻到药草,亥一的呼吸和身体也仍由他自己掌握。可她退出时,胸口却多出一阵紧绷,肩背下意识想往前收。那份戒备来得又重又急,和她刚才的状态全然对不上。
她抬眼看向父亲。
“你刚才在紧张。”
亥一放下药草。
“你关住了气味,没关住情绪。能挑通道,不代表别人的东西不会跟回来。”
井野活动了一下肩膀,那阵不属于她的紧绷正在散去。她能挑着拿走什么,跟回来的东西却未必也听话。今天只是亥一的一点戒备,换成真正的敌人,最好别拿自己去赌。
“意识怎么分,投空以后怎么提前回来,你可以继续练。深层连接活人时,必须有上忍在场。”
规矩只说到这里。亥一当面划出不能越的地方,井野也当面点了头。能继续练,已经比她预想得顺利。
她转身就往场外走。
“我去花店看店了。”
亥一看着她的背影,还是没忍住。
“你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训练上。”
井野回过头。
“忍者是先活着再去考虑开心,而我不同,我是先开心才会想要活着。”
这话让亥一安静了片刻。他最后只提醒她今天不许再做深层连接,便放她离开。
※
从族地到花店的路不长,井野走得很慢。腰侧每扯一下都在提醒她,昨天那场对练离“打赢”还差得远,可她总不能因为未来还有那么多危险,就把每天都过成灾难来临前的最后一次加练。
是的,在这个谁都可能一不小心堕入黑暗的世界,需要找到自己日常的锚,我可不想有一天被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鸣人追着打醒。
她还在想自己的锚该落在哪里,先在花店门口看见了熟悉的粉发。
樱站在摆满雏菊和铃兰的花架旁,正替她扶起被碰歪的木牌。粉色落在一片白黄之间,鲜花把她衬得明亮,她也让整间店像是早早开了门。
井野的心口重重跳了一下。
或许,这就是我的锚。
樱抬头看见她,刚要开口,目光便落到了她卷起的袖口上。沙地擦出的伤还留在小臂,井野抬手接木牌时,衣摆又牵出腰侧的一片青紫。
“你身上怎么回事?”
“没事,昨天与族中前辈对练了一下。”
樱沉默了一会儿。
“中忍还是下忍?”
她清楚井野的实力。寻常下忍很难把井野伤成这样。
“上忍。”
樱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樱重新盯住她手臂上的擦伤,“把我的训练强度提上去。”
“听见上忍,你想到的就是这个?”
“你已经能跟上忍对练了,我还按原来的强度练,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你?”
“为什么要追上我”,井野打趣道。
樱没有再说话,先一步往后院走。
井野无奈的撇了撇嘴。
※
半个时辰后,樱气喘吁吁地躺在花店后院,胸口起伏得厉害,手指连握紧都嫌费力。井野平静地坐在她身旁,屈起一条腿,把水壶放在两人中间。
樱缓了好一会儿才撑起手臂。
“以后就按这个强度。”
“随你。”
“我会更认真地训练。”樱看着她,“然后追上你。”
井野没有立刻回答。
思绪忽然回到以前,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小跟屁虫,遇到事情总会先来问井野该怎么办,现在却已经有了自己想法。
樱扶着膝盖坐起来,主动拿走水壶。
“毕业考试以后,继续。”
井野看了她一会儿,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