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邸的灯到子时才熄一半。
井野回来的时候,廊下还留着两盏。琴已经把当天收到的东西整理完了:三份口信按时间顺序折成一叠,一张列着明日要交接的物资,还有一份她自己抄的声术手记。她把它们放在盒子最下层,压上一块薄木片,再把盒子推回柜子里。
她今年二十五岁。监管解除已经三年,她自己有一间屋子、一份领到手的月俸,也有随时可以收拾东西走人的路。她今晚在这里,是她自己选的。
“回来了。”琴说。
“嗯。”
“水在炉上,浴衣在屏风后面。”
“你手腕怎么样。”
“今天没用力。”琴把手翻过来给她看,腕内侧那条旧痕已经淡了,只剩一条白线,“下午校了两次铃,不疼。”
井野在桌边坐下来。桌上摆着两只杯子,一个温着的壶,一碟咸梅,全摆在惯常的位置,摆得一丝不差。
“今天想做什么。”琴问。
“看你。”
“看我什么。”
“看你今天有没有话想说。”
琴把手里的布巾叠好,放在桌角。
“有一句。”她说,“东边那条线的接头人昨天换了,新来的那位问过我三次身契在谁手里。”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没有身契。”琴说,“他问第二遍的时候我没回;第三遍我告诉他,我的文书在我自己柜子里锁着。”
“回得对。”
“我知道回得对。”琴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人这么问。”
井野看了她一会儿,把杯子推过去。
“还有别的话吗。”
“没有了。”
“那就把词定一下。”
“铃停。”琴说。
“关。”井野说。
琴起身去把铃从腰袋里解出来。这串铃是她自己留的,铜壳,三个,串在一根细麻绳上,绳尾还留着当年缠在指间的那一小段。她把铃挂在近处的灯架上,挂得很低,绳垂到人坐着时耳朵的高度。
“今天铃我来拿。”她说。
“可以。”
“我先给您定节拍。”琴跪坐下来,把铃绳绕在右手食指上,“您要是觉得快,说一声,我改。”
“开头不许改。”井野说,“你先定。”
“好。”
琴把灯芯剪短了一寸。屋里暗下去,只剩铃壳上的铜光。
她的规矩一向固定:外衣先解,叠成三折放在左手边;围裙后解,压在衣上;发带最后解,解下来绕三圈,放在最上面。她做这些的时候不看井野,动作没有一丝多余,布料的摩擦声一句一句地落在地上。
轮到井野的时候,琴才抬眼看她。她替井野解开外褂的带子,把袖口从手腕上退下来,退到一半停住。
“铃响之前不许动。”她说。
“听你的。”
第一声铃响。琴把外褂从她肩上卸下来。
第二声。井野的里衣被解到腰间。
第三声。琴的掌心贴上她的胸口,拇指沿着乳晕绕了一圈,绕到乳尖立起来才停。
第四声。掌心的力道加重,把那一小颗压进柔软的肉里,再松开。
第五声的时候井野的呼吸已经乱了。她坐在原处没有动,手放在膝上,真的把节奏交了出去。琴的指腹在她两边胸口来回,一下轻一下重,轻重都由铃声决定;铃响,她就动;铃停,她就停在那里,掌心贴着一动不动。
“你数着。”琴说。
“数什么。”
“数铃。”她说,“数错一次,我就从头开始。”
井野数到第十七声的时候,琴的手往下走了。她滑过小腹,在腿根处停了一下,先隔着布料按了两下,感觉到那层布已经潮了才把布料推开。外侧那两片软肉被热水洗过,还是烫的,琴用中指从下往上推了一次,又在外侧绕了一圈,才把指尖压在最上面那一小颗上。
铃连响了两声。
井野的腰弯了一下。
“不许动。”琴说。
“我没动。”
“您的膝盖抬了。”
井野把膝盖放回去。
琴的手指在那一点上不轻不重地按着,按到井野的两条腿开始发抖,才把中指送进去。里面又热又紧,把她的指节一圈一圈咬住,她进得很慢,退出来只留一节,再推回去,每一下都跟着铃声的间隔。
“手给我。”琴说。
井野把右手伸过去。琴从铃绳尾端拆下一小段细麻线,先绕在她中指的第一节上,再绕到食指,绕成一个能一扯就散的活结,把线头捏在自己左手的两指之间。
“铃管我,线管您。”琴说,“我拉一下,您的手就跟着我走。”
她拉了一下。井野的手指被那根线带着往前,正落回自己的小腹上。
“按着。”
井野按住了。琴的手指还在里面,她自己的手压在外面,两层力道隔着一层皮肉对上。琴再拉一下,她的手指就往下一寸;再拉一下,就绕到最上面那一处,按在琴的指尖上方。
“您现在有两件事要做。”琴说,“数铃,跟线。”
“你倒会安排。”
“您让我安排的。”
“琴。”
“嗯。”
“你手在抖。”
“我在用力。”琴说,“您要是嫌慢,说一声。”
“不嫌。”
铃停了一下。
然后琴低下头。
她的舌头比手指慢得多,从外侧那道缝的下端往上推,推到最上面那一小颗停住,舌尖压着不动。井野的腰立刻沉下去,膝盖往里并,被琴用自己的膝盖顶开。
“您别动。”琴说,“铃没响。”
井野把手放回膝上。琴重新低下头,这一次舌尖开始动,很慢地转,跟着铃声的间隔一下一下地压。铃响一次,她压一次;铃停,她的舌尖就停在那一点上,不动也不离开。井野被这个规矩钉在原处,只能受着。
到第十八声铃的时候,琴把一根手指重新送了进去,进到一半就停住,和舌尖一起用力。井野的小腹开始一阵一阵地收,收得很快。她想往前迎,被琴用另一只手按住了胯骨。
“铃还没停。”琴说。
第二十六声。第三十声。
井野在那个节拍里到了。她的里面把琴的手指整圈咬住,膝盖在琴的掌心里绷紧又松开,喉咙里出来一声压不住的短音。琴没有停,一直推到那份收缩整个退掉,才把手指退出来,再把舌尖从那一点上抬起。
铃响到第三十声之后就不再响了。琴把手抽出来,退到外侧停住。
“到这儿我不管了。”她说,“铃给您。”
井野接过铃绳。她把手绕了两圈,试了一次,铃声很脆。
“现在听我的。”她说。
“好。”
“躺下。手放在头顶。”
琴照做了。她自己把两只手并起来放在头顶,手腕贴着席子,肩胛因此被拉得很开,胸口向上顶起来。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顺序和刚才解衣一样干净。
井野先把手放在她颈侧。琴的脉搏很快,颈侧那一小块皮肤比别处薄。井野用指腹在那上面压了一下,再往下走,经过锁骨,覆上胸口。那里不大,但是很软,乳尖早就立着,被指腹碾过去的时候琴的肋骨下陷了一下。
“铃没响。”琴说。
“我知道。”
“那您可以继续。”
井野的手继续往下。琴的背很薄,肩胛骨在皮肤下面像两片收起来的翅。井野用手掌一路按过去,按到后腰,琴整条脊柱往下塌了一寸。
“你这里最软。”井野说。
“那里不能用力。”琴说,“旧伤。”
“我不用力。”
她的手绕到前面,从下腹滑到腿间。琴的里面比外面热得多,井野的手指只进去一节,里面就整圈收住了。她照着铃的节奏动:铃响一次,推到底;铃响两次,退出来重新进;铃停,就停在最深处不许动。
琴一次都没出声。她的呼吸全从鼻子里出去,短而匀,像一台算好了的机器。只有里面在说话:井野每一次推到最深,那一圈都会比她预计的更紧一点。
“你想出声就出声。”井野说。
“出声会乱节拍。”
“那乱给我看。”
琴终于哼了一下,很短,随即又把呼吸压回去。
“把那根线解下来。”井野说。
琴把铃绳尾部那一小段细麻绳解开,双手递上去。井野没有接,让她自己把线绕在手腕上,绕两圈,打一个一扯就散的结。
“另一头给我。”
琴照做了。井野牵着线,让她的两只手举到头顶,再把线在自己掌心里绕了一圈。
“接下来我说一次,你动一次。”井野说,“你手上的结要是自己散了,就从第一声重来。”
“明白。”
“把腿分开。”
线绷了一下。琴分开腿的时候,手腕被牵得更高。井野的手指重新进去,这一次不慢,直接进到底,退出来半指再推回去,指腹专压在里面那一片粗糙的地方上。
“您今晚不按铃了。”
“今晚我按你。”
琴的呼吸第一次乱了半拍。
井野把手指加到两根,拇指压在上面那一处一起揉。琴的膝盖往里并,被井野用另一只手按住。铃在这时候被井野摇响了三次,连着的,没有间隔。琴的里面跟着那三下连续抽紧,她到的时候仍然没有叫,只在顶点把下巴抬高了一线,随后慢慢地落回席子。
“到了一次。”井野说。
“一次。”
“还要吗。”
“要。”琴说,“但要先给您一次。”
井野没有问为什么。
琴把线从她手指上解下来,重新跪好,俯下身去。她的舌头从外侧那道缝的下端往上推,推到最上面那一小颗压住,随即把两根手指一并送进去。她这回一点都不慢:手指推到最深就用指腹压着里面那一片粗糙的地方碾,舌尖同时在那一点上快速地拨。
井野的手在席子上抓紧了。她刚才已经到过一次,第二次来得更快,也更难忍。里面被撑开的地方一阵一阵地收,收得琴的手指每次退出来都要重新挤进去。她的膝盖想并起来,被琴用肩头顶开。
“别忍着。”琴含混地说了一句,随即又低下头去。
井野到的时候整个人往前折了一下。她的里面连着抽了很多下,抽到琴的手指被裹得几乎抽不出来。琴一直含到最后一下退掉,才把手退出来,把嘴角擦干净。
她这才把自己的手腕翻过来。
“铃停。”她说。
井野的手立刻停了。
“我手腕今天没用力,但下午那次校铃,我自己知道哪里到线了。”琴说,“再往下走两刻钟,明天早上我拿不稳千本。我明天要去西边那条线上校声源。”
“那就到这儿。”
“您不问我要不要继续。”
“你刚才已经说了。”井野把手从她身上收回来,把铃从自己手上解下来,“铃还你。”
琴松开的不是手,是整个人。
她先把灯芯挑亮一点,再把井野的外褂从左手边拿起来,替她披上,一颗一颗扣到领口。然后她收自己的衣:发带先拿起来绕回手上,围裙后系,外衣最后叠成三折抱在臂弯里。铃被她擦过一遍,放回腰袋。
“井野大人。”
“嗯。”
“您刚才没有问我为什么。”
“你说了明天要校声源。”
“那次是次要的。”琴把灯架挪回原来的位置,“主要的是我在您手里快到第二次的时候,会自己开始想要留在这儿。那种想法和到不到没关系,我怕它带着我往下走。”
井野没有立刻答。她起身走到柜子边,把最下层那个盒子拖出来,打开,从里面拿出那叠琴自己抄的声术手记和那三份口信。
“这些以后你自己收。”她把盒子推到琴面前,“这个盒子我也不留钥匙。”
琴看着盒子,没有伸手。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东西不在我的柜子里。”井野说,“你今天要是收拾行李走,明天早上我不会派人去问。”
琴把手伸过去,把盒子拉到膝前。她掀开盖子,把那叠东西按原来的顺序重新放进去,压上木片,合上。
“我明天早晨把西边那条线走完。”她说,“下午回来把院子里的灯架全部换一遍,铜的换成铁的,冬天不冻手。”
“随你。”
“还有一句。”琴把盒子抱起来,“这盒子我放在我自己的屋里。”
“好。”
琴抱着盒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把廊下那两盏灯留了一盏。
“水还温着。”她说,“您先坐一会儿再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