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亥一没有把信鸽交给井野,反而在廊下坐了下来。
“对我用心转身。”
井野看了一眼蹲在屋檐上的灰白信鸽:“不是先学控制它?”
“先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资格学后面的。”
说得倒不客气。
井野走到父亲正对面,结印,精神能量沿着两人之间的直线撞了过去。亥一没有放松半分,意识刚刚触及,她便遇上了一股正面推回来的力量。
那股忽然充盈起来的精神被她一口气收拢。亥一往外推,她便稳稳压住,最初那点退势很快停下。两个人隔着不到三步坐着,衣角都没动,亥一放在膝上的右手却缓缓抬起了半寸。
井野正要把那只手继续抬高,迎面的抵抗忽然消失。
她的力量扑了个空。下一刻,亥一从侧面一推,将她整份意识干净利落地送回本体。
井野睁开眼,手指还维持着结印:“你耍诈。”
“我用了秘术经验。”
“刚才是谁说要看精神力?”
亥一活动了一下被她抬动的右手,沉默片刻才说:“只论精神力,你已经不比我弱。”
井野盯着他看了两息:“那刚才是谁赢?”
“我。”
答得还真快。
“力气差不多,和会不会用是两回事。”亥一抬起手臂,屋檐上的信鸽扑扇两下,落在他腕上,“所以从今天开始,你把缺的那些补回来。”
他将信鸽送到井野面前。
“第一课,先别摔了它。”
信鸽歪头盯了井野一会儿,往亥一肩边挪了两步。
“它还挺记仇。”井野说。
“你昨天先摸它的。”
井野懒得和一只鸟计较,重新结印。心转身命中的一刻,院墙、屋檐和她自己的金发同时挤进视野。信鸽明明正朝着前方,她却连两侧晃动的树叶都看得清楚;胸腔里的心跳又轻又快,脚下两根细腿怎么看都不像能把身体撑稳。
她照着抬右手的习惯发力,右边的翅膀立刻张开。再换到左边,另一边也跟着展开。
这似乎也没什么难的。
井野让两边一起用力,信鸽从亥一手臂上蹿了出去,然后一头栽向地面。
她本体那边下意识伸手去接,鸽子身体里的自己又拼命拍动翅膀,两边一齐添乱,眼看就要撞上石板。
“别替它飞。”亥一说。
井野松开对翅膀的强压。属于信鸽的本能立刻接了回去,左翼收拢,尾羽微摆,灰白的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划过,随即斜斜冲上院墙。
天地在视野里翻了一圈。井野稳住本体,没再把翅膀当成自己的手臂,只把想去的方向压过去。信鸽自己调整羽翼,沿着院墙飞上屋檐,又从屋檐绕过院里的树。
想用好这具身体,得先顺着它原本就会的办法。
第一次降落仍然出了岔子。井野盯准亥一指定的木架,信鸽却嫌那根横木太窄,临到近前自己偏了方向,稳稳落在井野本体头顶。
细爪隔着金发踩了两下。井野同时从上面和下面看见自己,半天没动。
亥一忍住了笑:“至少没摔。”
接下来的几天,井野只练这一只信鸽。她先学会把方向交给它,再学会在它转弯时不让自己的本体也跟着歪头。等信鸽能绕族地一圈、从几排相似的屋顶间找到归路,她已经可以沿街行走,同时把空中看见的岔路、行人与遮挡送进亥一的意识。
等第一只练稳,亥一又放出第二只和第三只。井野只给方向,飞行交给信鸽自己。三只鸟散开后,她的感知范围也跟着铺大:本体还在花店后院,东边两个街口的巡逻忍者已经从高处掠过,西侧屋顶的陌生查克拉也同时落进感知。
“火影楼、审讯部、结界班值守塔。”亥一依次指过三个方向,“现在的你不要飞过,也不要感知。医院和各族院墙可以从外面经过,感知不准越墙。”
此后井野走到哪里,三只信鸽就跟到哪里。只有睡觉和阿斯玛的体术课,它们才会被赶回鸽舍。
家族的其他课程也在这个月里陆续补上。井野把心乱身收窄到一只手和一步移动,用正统的心转分身同时命中近处两个目标,也学会先由自己辨认查克拉,再把结果送给别人。心乱演武和咒印傀儡还轮不到她,亥一只讲了前置条件,没让她碰。
催户传心同样只从亥一那里读了一段事先约好的练箭记忆。记忆里的箭正中靶心,院角真正那支箭却偏了一圈。亥一把箭拔下来交给她,只说了一句:“下次想拿记忆当证据,先来看看箭。” ※ 木刀从井野左侧劈下来时,信鸽正在她头顶看见阿斯玛的右肩。
高处那份视野确实让攻击无处可藏,问题是阿斯玛只要突然贴近,井野便要先分清鸽子眼中的右边和自己脚下的右边。她挡住第一刀,第二刀已经绕过木棍压向结印手。
井野撤步避开,仍舍不得丢掉高处视野。阿斯玛便连换两次方向,逼得她明明提前看见木刀,手上的格挡还是慢了半拍。
第三次变招刚起,井野主动收回信鸽里的意识。
世界少了一层,阿斯玛的木刀也正好从她眼前扫过。她俯身贴进内侧,木棍顶向他肋下,却被他抬肘架住。
“总算舍得不看了。”阿斯玛说。
“少看一眼,又不是闭眼。”
接下来的几天里,阿斯玛再没给过她坐着维持线路的机会。木刀专追结印手,另一柄木刀总会从斜角封住退路。最后一次对练时,井野切断信鸽视野后抢进近身,逼得阿斯玛中途变架,随即又被木刀顶着肩膀推出三步。
阿斯玛还站在原地,井野已经坐下揉起了肩膀。 ※ “不行。”红说,“你的正式赛对手是我的学生,我不会在赛前替你补课。”
井野准备好的请求卡在嘴边。她刚想说自己只学通用幻术,旁边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不在意。不如说,这样更好。”
井野转过头,这才看见志乃正站在树荫里,墨镜、高领和深色外套几乎同阴影连在了一起。
“咦,志乃,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志乃沉默两息。
“我一直在这里。”
志乃藏在墨镜与高领后的内心,默默流下了一滴泪。
红看了看自己的学生:“你确定?”
“我希望正式赛的对手准备充分。理由是,击败没有准备好的对手,不能证明我的判断正确。”
“好。”红转向井野,“我只教任何人都能学的东西。志乃的虫子怎么布置,第八班练过什么,你一个字也不会听到。”
井野答应得很快。结果第一次交手,她便追着红放出的假落点,一脚踩进了空处。
真正的苦无钉在她身后。红没有提醒,只问:“你凭什么信刚才看见的?”
井野扰乱查克拉解开视觉误导,回头看了一眼苦无:“因为我最近眼睛太多,有点得意过头了。”
“记住这句话。”
“再来。”井野说。
这一次,红亲自放松抵抗,让井野进入自己的身体。井野从意识内侧放出一道右侧脚步声,红的视线果然偏了过去;可她分神布置错觉时,刚压住的手指也被红夺回了半寸。
井野退出前又留下一处假方位。红只扰乱一次查克拉,错觉便散了。
红没有立刻换人,目光落在井野收回的手指上。
“解术快了,假象也比上次稳。”
“我这一个月没偷懒。”
“这不是多练几遍能有的变化。”红说,“你对幻术的感觉变了。”
井野没有接话。红看了她片刻,出于忍者的自觉,没有追问。
“换志乃。”
换到志乃体内时,井野又吃了一次亏。红让两个人同时看见一片向上飘的落叶,她刚想提醒志乃,自己的判断已经先跟着假象跑了。
“你多进去一份意识,不是多带一双不会中幻术的眼睛。”红说。
第二次,井野没急着相信眼睛,只从里面推乱一拍查克拉,志乃随即自行解开幻术。
剩下的训练月里,红只教通用的视觉与听觉误导,从不回答任何涉及寄坏虫的问题。月末,她才让两人做一次限招试探,规矩是先碰到对方袖口的人得分。志乃留在原地的虫群假身骗过井野第一步,井野放出的脚步声也让他转错了一次头。寄坏虫落上井野后肩时,她的手指同时碰到了志乃的袖口。
红抬手叫停。
“正式赛再算。”志乃收回寄坏虫。
“正合我意。”井野说。 ※ 离正式赛只剩几天,井野终于把自己练燃尽了。
家族秘术、阿斯玛的木刀、红的幻术和志乃的虫子轮流来过一遍,她仰面躺在训练场上,连抬手挡住夕阳都嫌累。偏偏樱在这时碰了碰两人之间的联系。
【井野。】
【活着。】
【我们上次约会是什么时候?】
井野望着天上的云,认真想了想,发现自己居然答不上来。
【训练不算。】樱补充。
【我还什么都没说。】
【因为你肯定想把训练算进去。今晚去吃东西,我在上次那条河堤等你。】
【你这是问我?】
【通知你。】
井野闭上眼睛笑了一声。很好,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给她留。
【知道了。我会准时。】
太阳落下去以前,井野回家洗掉一身尘土,换了件没有木刀印子的衣服。她一出门,三只信鸽也跟了上来,一只低飞,两只分落在前后屋脊。留在它们体内的意识没有收回,反而与本体一起放开感知。街面、屋顶和两侧巷口的查克拉同时掠过,四处仍各自清楚。经过医院外墙时,低飞的信鸽刚从后门外掠过,一股熟悉的查克拉便撞了进来。
药师兜。
差点把这个人忘了。最近一个月,她把心思全花在训练上,居然许久没想起这位最该提防的前辈。
井野没有停步,转过街角才借橱窗的倒影往后看了一眼。兜正推着一辆蒙白布的担架从医院后门出来,衣着和动作都像一个普通医忍,走的却是通向后方坡道的小路。
临时转运病人并不奇怪。就算推车的是兜,从医院后门出来也算不上证据。井野越过街口,等他拐进坡道,才折上旁边的屋顶,保持着一段不会立刻被发现的距离。
担架又过一个转角,白布下方忽然绷紧了一根细线。
铃铛轻响。
只响了一下。
那一下轻得几乎要被车轮声盖过去,不像清醒的人在传递暗号,倒像药物彻底压住意识前,最后一点求生的念头牵动了手指。
井野的感知追了过去。白布下的查克拉很弱,却熟悉得让她想起死亡森林里的千本、铃线,还有自己曾经进入过的身体。
琴。
兜推车的手没有停,另一只手却探进白布下面。绷紧的细线很快松了下去,再没有第二声。
死亡森林里认出大蛇丸时,她也想过直接报告。可一个下忍为何认识叛忍与间谍,她解释不了,也拿不出足够让木叶动手的证据。
更何况鸣人和佐助后来的许多力量,本就是在这些危险里逼出来的。现在就把路截断,会不会连他们日后保命的东西一起截掉,她不知道。
所以她只碰亲眼看见、能够留下证据的部分。
眼前却已经不只是她记得的名字。兜、担架、医院后门和白布下的琴,都是她亲眼看见的。
井野让最高处那只信鸽离开屋脊,带着刚才的画面去找阿斯玛。留在另外两只鸟体内的意识同时收回,两只信鸽一前一后飞散,再也没有沿着担架的路线出现。
兜尚未发现她。接下来的路,井野只用自己的感知跟。
她只向樱送去一句话。
【我会晚一点。】
没等樱追问,井野已经压低脚步,越过屋脊,独自跟上了那辆即将消失在坡道尽头的担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