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会场之内
从坍塌的上层进入会场,我落在天花板内侧,先看见一排从座位后方跃起的人,再看见团藏。
他站在桌子那边,身边有两名护卫。先前从隐蔽处俯视,只能辨出一张缠着绷带的脸;现在距离近了,我能看见他右眼被遮住的位置。面具男说过的名字终于与一个人重合。团藏也看向我,表情却没有给出我想要的任何东西。
“团藏。”
我向他冲去。一名持刀的男人从侧面跃起,刀锋直取我的肩。我抬刀接住,两把刀在半空短促地碰撞。对方落地时并不慌,立刻重新拦住正路。香燐在后面提醒我,团藏的查克拉正向另一头移动。
持刀者的步法与外面的武士不同。他没有随着我第一刀退到桌旁,而是侧身把我逼向会场中央。若用须佐正面撞过去,正好让团藏从背后的通道走远。我试着从他肩侧穿过,刀又从那里横了回来。我听见香燐报出方向,脚下才改为追向另一边。会场中的人都在移动,我只认准那条越来越远的查克拉。
我越过持刀男人的肩,看见那两名护卫跟着团藏退入通道。他没有停下来解释鼬,没有停下来否认面具男的任何一句话。他从我眼前离开,就像这场会谈里出现的另一个麻烦可以交给旁人处理。
“别让他走。”我说。
香燐已经转向出口。我们才追出几步,炽热的液体便从旁边卷过来,铺满前面的地面。我立即让须佐的骨架挡住,液体落在上面,发出像石头被烧蚀的声音。挡路的女人穿着长袍,头发垂到脸侧。我先前在上层看见过她坐在会场的一席。
“你是水影?”
她没有让出通道。那些滚烫的东西继续沿地面流淌,墙角也被封住。她说晓曾利用雾隐,如今不会让我们走。她说话的语气与杀人的术放在一起,叫人更难判断她下一步会从哪里攻来。
“让开。”
她身后的年轻护卫举起一把形状奇异的大刀。刀身展开成沉重的锤头,我刚转过身,巨力便砸在须佐的肋骨上。骨架没碎,整个人却被连同它一起推出会场。背后的墙被撞穿,我跌进另一间屋子,碎木与石灰落了满身。
香燐的声音隔着破洞传来。她想追进来,我听得出,水影却已经越过破墙。出口在她身后,另一侧的通道也被封住。我撑着地面站起,须佐还在体外,却不再像刚形成时那样听话。眼睛一阵阵发黑,肋骨每一次显现,身体里便有一处跟着抽痛。
“你已经撑不住了。”水影说。
我没回答。面前的女人在我闯入之前坐在那里,肯定听过团藏说话;她如今却只把我当成必须拦下的晓成员。我不打算在她身上耗费辩解。我的目标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她的熔遁却把那个人离开的方向堵成了一面不能跨过的墙。
我重新握刀。她说的并非威吓。雷影那几记重击还留在肩颈,血从眼角滑下,视线里那扇被熔遁堵住的门时而清楚,时而模糊。团藏的查克拉还在远离,我却被困在这里。
水影结印。雾从她口中涌出,铺得很快,没有普通水汽该有的凉意。须佐的骨架触到它,表面竟慢慢被侵蚀。皮肤也像挨近火焰,先是刺痛,随后痛处连成一片。我屏住呼吸往后退,脚跟碰到墙。她仍在前方,雾从屋顶与地面之间挤过来。
我曾见过再不斩藏在雾里挥刀。那时要找的是雾中的人,靠听觉与伙伴互相照应。现在水影就站在眼前,真正危险的是空气本身。须佐的肋骨替我挨过雷影的重击,却挡不住雾贴着骨面慢慢蚀进去。我让查克拉补上外侧,一处刚稳,另一处又松。呼吸压得越来越浅,连判断门在哪里都要先避开那片灼热。
我试着再将须佐向外扩展,力量涌上眼睛,身体却比刚才更沉。肋骨在雾里若隐若现,外层一寸寸剥落。我不能靠一把刀劈开整间屋子的雾,门又在她身后。
水影看着我,像是在等我承认已经无处可去。
白色的东西先落在她肩上。
她抬手去看,会场另一侧也传来惊呼。那团东西迅速生长,沿她手臂与衣服向上缠绕。我的手腕同样被什么碰了一下。我低头看见一小片白色组织贴在衣袖,刚想甩掉,却感到干涸的查克拉正往体内流入。
绝。
白色组织沿着衣袖伸展,我感到的不是被抽空,反倒是力量从那里填入。它与绝的身体一样苍白,摸上去带着不属于人的湿冷。我仍记得白绝失踪后武士怎样涌来,不能把这东西当成善意;眼下却没有别的机会。水影抬手扯开附着物时,雾在她周围薄了一瞬,我将恢复的查克拉全部推向须佐。
他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留在这里,我不知道。刚才他失踪,武士马上找到我们;现在又有他的白色身体在我最需要查克拉时出现。我不能说那是为我准备的援手,水影也被缠住了。但手里的力量确实重新接上。
我借着她处理那团白色组织的瞬间,把须佐再次撑起。骨骼撞开被侵蚀的墙,我冲回会场。这里的人身上也长出同样的白色东西,有人正把它从护卫肩上扯开。香燐在不远处,一见我出来,立刻朝我跑来。
“团藏呢?”
她刚想感知,另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看来得由我来。”
老人漂在会场高处,身边有两个护卫。他的手掌相对,掌间生出一块发亮的形状。那块形状的边缘太整齐,不像火、雷或水。我先前还在寻找团藏的踪迹,此时眼里只剩它正朝我逼近。
香燐叫我躲。我踏向旁边,身体却在那一刻迟了。水影的雾、须佐的剧痛,还有连番用眼留下的消耗一齐拽住四肢。那片光将我和周围的空间一道罩住。我看不见里面会发生什么,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足够的速度冲出去。
我想再抬起手,刚才被白色组织补回的查克拉却已随着冲破墙壁消耗了大半。老人掌间的形状在视野里越变越大,周围的声音忽然像退到了石墙后面。香燐的呼喊还在,我听不清她叫了什么。眼前的光将须佐边缘也盖住,接下来身体是否碰到了什么,我再没有知觉。
视线断了。
※
醒来时,身边已没有会场的石墙与刀声。
我支起身体。四周空旷得望不到出口,香燐在近旁。眼睛仍痛,肩颈却不再像被雷影击中后那样无法转动。水影的雾曾灼痛我的皮肤,如今伤处也缓了一些。我按住身下坚硬的地面,让双腿重新撑住身体。会场的光还留在记忆里,眼前却已连一道能辨认的墙都没有。
我再看向身后,没有水月与重吾。他们最后留在坍塌的大厅下层,我不知道那里后来如何,也不知道香燐是否见过他们。她看着我起身,像要确认我能否站稳。我用手扶了一下地面,等眼前的暗影退开,才把目光投向这片空间的另一侧。
面具男出现在前方。我记得的最后一幕仍是土影的术,团藏却早已离开会场。我站起来,身体还有些沉,眼前没有通向外面的路。
“让我出去。”
面具男说会让我出去,还为我准备了一份礼物。我不知道他指什么,也不打算在这里听他卖关子。团藏仍是我要找的人。
我走向他,香燐留在身侧。那张面具下的眼睛看着我们,异空间仍没有出口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