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最后的千鸟
白光吞没箭尖,也吞没了鸣人投来的光。
我本能地抬臂挡住眼睛。脚下忽然空了,须佐能乎的轮廓在冲击里散开,原先托住我的力量一寸寸消失。风把身体向后掀去,我伸手想抓住什么,指间只有飞散的碎石。
落地时,背脊先撞上岩面。整口气从胸腔里挤出去,眼前又白了一瞬。我沿着斜坡滚下,手掌擦过裸露的石棱,直到脚跟抵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才勉强停住。
山谷在响。碎石从高处不断落下,击在地面,声音密得分不清方向。我撑起上身,看到瀑布旁的巨像只剩下断裂的颈部,原本相对的两张脸不见了。河水穿过崩落的石块,泛着混浊的白沫。
刚才站在高处时,河流不过是一道细线。如今水声就在耳边,断裂的石像投下大片阴影。我伸手按住地面,掌心沾满细碎的砂砾,才确定自己已经落回谷底。空中的光还残留在眼里,眨一次眼,仍有一道亮痕横在鸣人所在的方向。
那么强的一击,仍没有分出结果。
我看见鸣人落在另一边的碎石间。他动了一下,翻过身,手肘抵着地面慢慢爬起。那身金色的查克拉已经黯淡许多,庞大的身影和尾巴都不在了。
我也想站起来。膝盖才离地,身体便向旁边一歪,只能再次用手扶住岩石。查克拉仿佛从全身被抽空,连熟悉的眼睛都带着刺痛。须佐能乎不可能再升起。可鸣人还在我面前,交锋也还没结束。
黑炎在视线所及之处燃起,扑向他。
鸣人抬起手臂。包在他身上的查克拉挡住火,燃烧的那一层随即被他甩开,落在岩石上继续烧。火光映过他满是尘土的脸。他看了看被烧着的石面,又转向我。
我盯住他。他身上的力量已经薄到能被火逼退,却仍能把火挡在身体之外。若还有下一次机会,我必须先让他无法再动。
火焰没有顺着岩石熄灭,反倒把靠近河岸的碎块映得发黑。我退开一步,避开滚到脚边的石子。这个动作耗去了更多力气,胸口随呼吸一阵阵发紧。鸣人看见了,目光从我的脚移回脸上。我们都在估量还能走多远,也都没有离开这里的打算。
鸣人结印。几道人影在他身旁出现,踩过碎石向我冲来。
离我最近的一个先踢向侧腰。我往旁边让,脚下却没有跟上眼睛看见的速度,只能用胳膊接住。碰撞沿着肩膀震到胸口。第二个已经到了身后,我反身将他挡开,拳头擦着脸侧过去。
他们的动作也慢了。换作平时,这点距离足够让他们一同压上来;现在每个人的脚步都在碎石上拖出声音。我掷出余下的手里剑。金属脱手,几道身影在白烟里消散。
鸣人站在烟后。
我聚起雷遁。掌心传来刺耳的鸣叫,亮光照出他的轮廓。那点查克拉少得可怜,必须在它熄灭前刺中他。我踏过刚才分身留下的烟,向前冲去。
手掌穿过胸口,触到的却没有血肉的阻力。
白烟从指间炸开。我已经来不及回身,鸣人的拳头从侧后击中我的脸。嘴里漫开铁锈味,千鸟在落地前就散了。我用一只手撑住身体,听见他急促的喘息就在几步外。
撑地的手指陷进砂里。我试着握拳,手掌里的雷遁却只剩下散乱的麻意。刚才若能再快一点,刺中的也许就是真身。这个念头闪过便无济于事:我看错了人,鸣人已经取得反击的距离。再抬头时,他的影子正落到我身前。
他又骗过了我的眼睛。
鸣人抬起手,查克拉在掌上旋转,凝成我认识的圆球。我试着让左手再聚雷光,手臂却只传来一阵空乏的麻。他向前迈步,双腿却没能撑住身体,整个人失去平衡。螺旋丸在他摔倒时碎开,散成几缕光。
我从地上起来,朝他踢去。他撑着地面避过这一脚,站起时顺势向我挥拳。我抬臂挡住,反手击向他脸侧。拳头打中了,自己也被他撞得退了半步。
没有人在倒下后停住。
我们再次靠近。脚下尽是崩开的石头,一步比一步难踩稳。肩膀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听使唤,我看见鸣人的拳头过来,身体却来不及让开。等撞击的闷痛散下去,我只能重新抬起手臂。
再近一点就能把他击倒。我每次这样判断,他总能从地上起来。有时先动的是他,有时先动的是我。谁也没留出足够的距离结印,连躲开一拳都要在下一拳到来前重新调整呼吸。
我记得第一次在这里交手时,他也是这样。无论我怎样把他甩远,回过头,总会看见那身橙色衣服重新出现在视线里。那一次,我离开了;现在,如果不能让他真正停下,我所说的革命便只是空话。
拳头撞上肩骨,我的半条手臂一阵发麻。我回击,指节擦过他的下颌。鸣人退开两步,弯腰喘气,却仍抬头看着我。
他抬头时,眼神仍不肯让开。我本想说一句话,喉咙里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他也是一样。我们没再问对方要不要继续。
我朝他走过去。想加快脚步,双腿却只肯给我这样的速度。鸣人也往前来。退开不过几步,喘过一口气,我们便又要回到能挥拳击中对方的地方。眼睛仍看得见破绽,身体却越来越跟不上。
太阳已经落到谷口之外,水面从白亮转成暗灰。我们打到这里,连最初从高处坠落的地方都离得很远。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每回站直,膝盖都比上一次多抖一阵。
额前的头发沾着汗,遮住眼睛一角。我从发隙里看见鸣人同样肿起的嘴角。他也不再像起初那样躲避,大半攻击都只能硬接。我们越来越多地打中对方,却已没有力量让其中任何一次成为结束。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彼此都明白对方还剩下多少。
河水从脚边流过,湿了我的鞋底。换一块更稳的地方并不难,可谁先转身,谁就得把背留给另一个人。鸣人连维持架势都困难,手臂垂下片刻,又重新抬起。
可他仍不肯退。
我想起在出发前对他说过的话。过去的联系,未来的联系,都必须由我亲手切断。如今站在这里的鸣人,是最后那个不能绕开的人。他曾追我走到这片山谷,在我离村时拦过一次;这一次,他又从那道足以撕开天空的光里活了下来。
我不需要他认可我的决定。我只需要他倒下。
鸣人的身上忽然又浮起一丝查克拉。那层光很薄,像濒熄的火在风里重新亮了一下。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挤出这点力量,却知道它会被用来对付我。
我踏近他,手掌按上他的身体。
轮回眼带来的吸引力沿接触处展开。那股查克拉流向我,比刚才任何一次交手都清晰。我握紧手指,尽量不让他挣脱。它不多,却足够让我再一次聚起千鸟。
鸣人身上那点光暗了下去。吸来的查克拉留在我体内,他已近在眼前,足够让我把这场打了太久的战斗结束。
我曾以为到了这一步,自己会更加愤怒。可手里重新有了查克拉时,心中反而只剩下一件清楚的事:这一击必须结束它。
掌心亮起雷光。千鸟尖锐的声音从指缝里响起来,压过河水。鸣人看着我的手,身体微微下沉,却没有转身。
“再见了,鸣人。”
我看着他,接下去的话比雷声轻。
“我唯一的朋友。”
他听见了。脸上没有我想要的退缩,也没有对这句话的回答。他只是抬起手,像还要把我们之间最后几步走完。
我向前。雷光拉出一道刺目的线,他的拳头却从下方迎上来,再次击中我。我被那股力道掀向谷壁,背后撞上石面,千鸟在撞击中散了。碎石沿肩头落下,我勉强稳住身体,从高处重新看见他。
吸来的查克拉还留下一些。我把雷遁重新约束在掌上。黑炎沿着电光卷起,附着在千鸟外缘。它燃烧得很静,与掌中的鸣叫截然不同。每多催动一分,眼睛和手臂便一同刺痛;我仍使火焰贴紧雷光,不让它先一步散开。
鸣人在对面抬起手。旋转的查克拉重新聚成螺旋丸,微弱的光映亮他的指尖。他也快到极限了。我们都看得出对方不可能再有下一次。
我没有再说话。
我从高处跃下,鸣人也向上迎来。距离在眼前收缩,他掌心的圆球越转越快。我把左手送出,黑炎和雷光扑向它。
碰撞前的一瞬,我只看见他的脸。
随后,掌心传来一股无法握住的力量。雷鸣、旋转的风声与碎裂的石声挤在一起,连他是否还在说话都辨不清。光从我们相接的手间涌出,吞掉岩石和水,也吞掉眼前那抹橙色。
我还想把手往前推,身体却失去了方向。
最后一点声音也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