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村子的名字
柱间说起斑,没有先说他们怎样相识。他说的是后来那场战斗:九尾被斑带到木叶,利爪和尾兽玉足以毁掉整片土地;他用木遁拦下九尾,又与斑一路打到村外。两个人都知道对方能做到什么,谁也不肯退。
“那时候,村子已经建起来了。”柱间说,“我们却站到了彼此对面。”
他停了一下,才把话带回更早以前。没有木叶,也没有火影。千手与宇智波受雇于人,在不同战场上厮杀。死去的不只是能握刀的成年人,孩子也一样。我听他念出弟弟的名字,说其中一个还小得来不及明白战争为什么轮到自己。
水月先前听见“初代火影”还在张望这个传说中的人物,此刻没有插话。柱间把掌心按在膝上,继续讲。他年幼时走到河边,遇见一个同样来那里练习打水漂的少年。那人是斑。最初,他们都不知道对方的姓氏。
两人谈过死去的兄弟,也谈过怎样让尚未长大的孩子不再被送上战场。柱间说,他们站在高处指着远处,想在那里建一处聚落,让孩子能学习、玩耍,活到成年,再选择自己要走的路。
我看了一眼扉间。他正听哥哥说话,脸上没有刚才的怒意。后来他也站在那片聚落里,成为第二代火影。可在柱间与斑说出愿望的时候,两人的父亲仍是敌人,族名只要被对方知道,就足以让相见变成陷阱。
柱间说,两家大人终于察觉他们常在河边见面,各自带人埋伏。两个少年不敢把危险说出口,便把警告写在石头上,掷给对方。那天两边都得以退开,秘密却守不住了。斑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弟站在刀锋前,也想起那些已死于千手之手的兄弟。他与柱间曾谈过的地方还在,通往那里的路却断了。
“我以为只要我们都还记得,就能再走回去。”柱间说。
后来他们在战场上相见。柱间没有把每一次交锋都讲完。他说,他们各自成了一族的首领,族人的死继续落在两人之间。扉间伤了斑的弟弟泉奈。斑带着泉奈离开,又得知他伤重而死。等柱间再提出停战,斑已无法相信那是能够保全宇智波的约定。
柱间不再谈他们小时候能把石头掷多远,只说有一天,他们又打了很久,斑终于倒下。扉间想趁那时结束战斗,柱间拦住他。他仍想让两族缔约,问斑怎样才能相信自己。斑给了他两个选择:杀掉扉间,或者自己去死。
扉间在一旁冷哼了一声。柱间说,自己拿起苦无,选择了后一条路。他要族人答应,自己死后也不能再与宇智波开战。刀还未刺下,斑制止了他。那一次,斑相信了他的决心,两族终于握手。
我望着柱间。他把这些事说得平静,仿佛死亡只差一只手的距离,是多年前就已经想清楚的代价。我知道一族之间的血债没有因他停下苦无而消失。可是那个站在他面前的宇智波选择放下武器,村子才有了起点。
柱间说,两族与火之国达成约定,忍者聚居的地方渐渐长出道路和房屋。更多家族愿意加入。柱间想让斑来领导它,说村里的忍者可以成为彼此需要保护的兄弟姐妹。斑看着一片新生的屋顶,给它取了名字:木叶。柱间说出“火影”这个称呼时,两人还为名字是否好听争了几句。
水月听到这里,似乎又认出了那个会因纲手赌钱而垮下脸的柱间。他朝我瞥了一眼,终究没有打断。地下的石碑立在柱间背后,我想起鼬曾在这里知道宇智波留下的文字。现在柱间坐在石碑前,讲述斑如何亲手替这座村子命名。
斑没有成为火影。扉间认为首领不能只凭柱间一人的意愿决定,还要得到村子与火之国的认可。柱间说,他本想让斑明白,自己仍愿意与他并肩;斑却察觉族人已不再愿追随他。他担心扉间将来掌权,宇智波会被一步步排到外面。
扉间听着,没有再用刚才那句“被恶附身”概括所有人。柱间说,斑来到南贺神社,在这块石碑前与他谈过最后一次。他想带族人走,族人不肯。他看见的未来已经不在他们一起建成的街道上,便独自离开。
我抬头看向石碑。写轮眼能从中读到不同的内容,我曾以为它会把一族的秘密放在最安全的地方。斑在这里看到什么、又如何理解,我只能听柱间说。他留在村里的不只是名字,也有柱间至今无法挽回的分歧。
柱间把话接回最初的战斗。斑离村以后,其他地方也照着木叶的样子建立忍村。孩子可以在街上长大,那个河边的愿望似乎有了形状。斑却带着九尾回来,要毁掉他们建下的东西。
柱间说,他曾想劝斑停手。交锋到了最后,他以木分身使斑误判位置,真身从后方出刀。斑倒下时问他,村子是否已经重到可以让他杀死朋友。柱间答,自己要保护村里的孩子与忍者,无论来毁掉它的人是谁,都必须阻止;即使那人是朋友、兄弟,或者自己的孩子。
地下安静下来。柱间说,他当时确信斑死了。如今斑又出现在战场,他也不知道那人怎样回来。他没有再像起初那样把“守住村子”说成一件只需足够强大便能做到的事。
“村子让人不必再各自流血。”他说,“它也留下了阴影。后来鼬一个人背着那阴影走了。”
他承认自己曾相信,只要有了能保护孩子的地方,许多悲剧便会停止。斑看见的危险没有因此消失。柱间说,忍者是为某个目的而忍耐的人;人会因守护的目的不同而改变,就像他与斑。
我想起鼬最后把额头抵过来时说的话。他把自己所做的事、没能告诉我的事,都留给我听;却没有要我把父母的死变成可以接受的事。三代刚才确认了那项任务。柱间如今说起村子的阴影,也没有人因此站起来,把那一夜重新抹去。
“斑现在想把所有人都放进无限月读。”我说,“如果人人都困在他决定的梦里,村子、家族,连人自己要怎样活,也都由他决定。”
柱间望向我。我说,鼬为村子做过的事,不该和这个村子一起被抹去。斑的弟弟曾为一族留下眼睛;他们所要守住的东西,也不该成为另一个人随意摆放的幻影。
扉间提起自己认识的宇智波镜。他说,并非所有宇智波都只看重一族,也有人能为村子行动。三代接着提到止水与鼬。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名字,我重新看向扉间。先前的“宇智波会怎样”,终于不再只是对整族人的一句判断。
三代谈到团藏,承认自己把村子阴暗的一面留给他处理,直到鼬背上不该由一个少年独自背负的重担。我告诉他,团藏死在我手里。他没有说那样就能抵消自己的过失。第四代也说,自己当年死在九尾来袭之夜,未能继续守护村子,后面的事同样有他的责任。
大蛇丸一直听着。等四位火影的话停下来,他问我:“现在呢?你要毁掉木叶吗?”
我看向三代,又看向柱间。鼬所做的一切不能替他们开脱,他受过的伤也不能由我把村子毁掉便得到偿还。如果那场战争让斑夺走每个人活着的现实,我连继续追问这些人的机会都不会有。
“我去战场。”
水月抬起头。大蛇丸仍等我把话说完。
“我要保护木叶。”我说,“不能让鼬为它做过的一切,在这里归于无有。”
柱间点了点头,随即催扉间准备赶路。扉间试着使用飞雷神,却受秽土转生的束缚,大蛇丸也表明会随我同行。重吾说他会一起去。水月看着一屋子的火影,又看看大蛇丸,终于叹了口气,跟上我们。
※
从神社地下出来时,天光晃了我一下。我们登上火影岩,村子的房屋铺在脚下。方才那些关于木叶的叙述有了可以看见的街道;这些街道上已没有多少人。战场在村外,我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回来。
水月趁众人看向远处,悄悄往边缘挪。还没走出几步,一个身影扑过来,把他踢倒在地。
“水月!”
那声音我认识。香燐揪住他的衣领,水月忙着辩解,脸上仍挨了几下。她转头看见我,动作顿住,又立刻把怒气转过来。
“你还敢站在这里?”
我看见她胸前的衣服和当时不同,却仍想起团藏挟持她时,她就在我攻击的路线上。我确实把她与团藏一同贯穿,后来也没有回去找她。眼前的人会发怒,是我已经做过的事造成的。
“对不起,香燐。”
她瞪着我,刚到嘴边的话忽然乱了。她说不会因一句道歉就原谅我,又转向大蛇丸,向他控诉我刺伤她。大蛇丸说自己也有被我伤过的时候,如今仍和我站在一起;她若愿意,也可以同行。
“谁说我要跟他走?”香燐说完,手却还拽着我的衣服。
水月从地上爬起来,想拿这句话取笑她。香燐又瞪了他一眼。柱间问她是谁,扉间察觉她的查克拉与漩涡一族有关。两人刚在地下谈完宇智波一族,如今又在岩顶看着我们吵闹,神情各不相同。
三代走到大蛇丸身旁,问他为什么改变了主意。大蛇丸说自己见过兜一味模仿他的路,如今想看看我会走向哪里。我没有回头接话。香燐已经松开我的衣袖,站到水月和重吾旁边。
四位火影分别站上自己的石像。柱间让他们再看一眼木叶。第四代望向战场方向,说想见鸣人;三代与扉间也各自准备好行动。柱间最后看过村子,说要结束这场战争。
我从岩顶收回目光。鼬离开这里时带着不能说的秘密;这一次我带着他已经告诉我的话,向战场去。脚下的石像、街道和神社留在身后,我们一同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