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知晓一切的人
漩涡一族的祠堂早已废弃。我们在木叶外围停下时,水月抬头看了看残破的屋顶,问大蛇丸要在这里找什么。墙上挂着许多面具,空洞的眼眶朝向门口,风穿过屋子,木板发出轻微的响声。
大蛇丸没有逐个解释。他走到墙前,取下一张死神面具。
“卷轴上说的就是这个?”我问。
“要让那四个人开口,得先把他们从死神那里放出来。”
水月往门边退了半步。“听起来已经不是什么该碰的东西了。”
大蛇丸拿着面具走过他身旁。我们又进了木叶。途中经过的街道与我记得的不尽相同,新的墙面遮住旧路,屋顶在远处挤成一片。村里的人去了战场,眼前的空寂却没有让它变成一处无人的废墟。
我跃上高处,看见火影岩。石像仍在那里。离村以前,我从没想过自己会为问一个问题而回来。后来我说过要毁掉这里,如今脚下正是那座村子。大蛇丸站在后面,没有催我。他也曾带着人来攻打木叶;这一次,他把路领向宇智波旧地。
南贺神社的地上建筑已经毁坏。倒塌的木料下,通往地下的机关还在。我们移开入口,沿石阶走下去。火光照亮石壁,宇智波的石碑立在里面。
我曾在这里读到写轮眼能够读出的文字。斑也来过。那块石头没有告诉我,鼬为什么能为村子杀死父亲、母亲和族人;我只能从活过那段年月的人口中听。
大蛇丸把面具戴上。
一股冷意贴着地下的空气漫开。我看见巨大的死神影子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握着刀。大蛇丸的身体绷紧,声音从面具下面挤出来。死神的刀刃划开腹部时,他自己的腹部也随之裂开。水月低低叫了一声,重吾仍站在我旁边。
几团光从那道裂口飞出,其中一团回到大蛇丸身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伸动指节。三代火影夺走的双手,终于回来了。
“这样,门才打开。”大蛇丸摘下面具,腹部的伤口还在。
其余被拘住的灵魂已经放出,秽土转生仍需要活人的身体。水月看看自己,又看看重吾,刚才的玩笑再也说不出口。大蛇丸却将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一直带着监视者。”
重吾把手搭上我的肩,皮肤随仙人化改变。下一刻,异样的东西从我身上冒出,在地上接连化作白色人形。六个白绝。它们原来附在我身上,我一路经过废祠、街道和神社,都未看见它们。重吾的力量使它们显了形。
“面具男放的?”
大蛇丸点头。他说,自己从兜那里取回查克拉时也得到了情报,因此知道有人在监视我。六个白绝同时挣动,声音杂在一处。我想到换眼后在藏身处杀掉的那个白绝。他一直留在那里看着我,而看守显然不止一层。
四个白绝被制住,分别落在术式中央。大蛇丸早已备好召唤历代火影的材料。秽土转生是他施展的,我站在旁边,看见灰白的东西覆盖活祭的面目、肩膀和身体。那不是四个死人自行回来了;白绝正在他们身下消失。
大蛇丸的腹伤使他不能再用原来的身体站在这里。他化为白蛇,钻入水月按住的另一个白绝口中。等那具身体重新抬头,面孔已属于大蛇丸。水月松开手,嫌恶地甩了甩袖子。
眼前的四个人依次睁开眼。
三代火影我见过。其余三人站在他身旁,身上的秽土裂痕一样,神情却各不相同。第四代背上的衣服写着火影,他看上去比我想象中年轻。初代柱间望着身边的人,等他们说出各自的名字,我才把石像上的面孔同眼前的人一一对上。
水月认出柱间,先前对大蛇丸的戒备转成惊讶。柱间却先问这是哪一代,又听第四代报出名字,便为木叶传到第四代而高兴。等他问起第五代,大蛇丸说出纲手的名字,他脸上那点庄严立刻散了,念叨起她小时候的赌运。水月看着这位被称为忍者之神的人,似乎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扉间已经认出大蛇丸的术,对再次被召回很不满意。三代见到自己的弟子,神色沉了下去。他以为大蛇丸又要利用他们攻打村子。大蛇丸说,这次他要让他们保有自己的意识;决定接下来去哪里的人,是我。
四双眼睛转向我。三代认出了我的姓氏。
“宇智波佐助。”我说,“我有话问你。”
他望着我。我曾是他治下的孩子,也是鼬留下的弟弟。现在我站在这里,父母与鼬却都已不在了。
“鼬杀了宇智波一族。”我看着三代,“那是你们交给他的任务吗?”
三代没有立刻回答。大蛇丸和水月都静了下来。
“我听人说,他为了阻止政变,背了叛忍的名,把一切留给自己。鼬临死前,也让我看见那一夜之前发生的事。”我说,“现在你在这里。我想听你说。”
三代终于开口。他确认鼬接受了那件任务,杀死族人,阻止村内战争;离村以后又进入晓,继续从内部观察他们。他答应过鼬保护我。
三代说鼬很小的时候就能考虑村子的将来,不只从自己的一族看事情。他越说,那个背着任务走出木叶的少年便越清晰。我却记得自己也很小,站在家里的尸体之间,只能听哥哥叫我恨他。三代所称的成熟,落到鼬身上是无人能分担的命令;落到我身上,是一场持续多年的追杀。我亲手杀了他,后来才听见面具男和团藏说出那些事。
我听见了“答应”两个字。灭族那晚以后,我在木叶活了许多年。谁也没有把真相交给我,鼬反而成为我必须杀死的敌人。三代的话证实了哥哥承担过什么,也证实这个村子曾让他承担什么。
“那是真的。”我说。
三代垂下目光,没有为自己找一段能让我满意的解释。扉间却接了话。他看我时仿佛看到旧日的一整族人,提起斑,提起宇智波与千手的争斗,称宇智波一族容易被深重感情改变。
大蛇丸问他警务部的安排。扉间说他给宇智波一族留下适合他们的职务,认为这样能使他们为村子出力。大蛇丸指出,执法的人本就容易被人怨恨,警务部又被放在监狱附近,与村中心隔开。若说那是信任,留下的距离又算什么?
警务部是父亲工作的地方。小时候我知道他在那里,知道宇智波负责村里的治安,却不知道这份职务最初由谁决定。如今这两个人谈的是谁把一族放在那个位置,以及后来村里的人如何看待负责执法的宇智波。扉间说那是他认为能维持秩序的安排,大蛇丸却指出,安排本身也会把人与人越推越远。
柱间转头责备弟弟。他说自己早提醒过,不应把宇智波推到一边。扉间并未改变口气。他担心斑那样的人会再出现,并以他亲眼见过的事解释宇智波:越深的爱失去时,越强的恨会接过它,写轮眼也会随这种痛苦变化。
他说那是“映照心灵的眼睛”。我见过自己的眼睛怎样改变。父母死时、鼬死时,我都没有机会在变化发生之前作出选择。可从他的嘴里听来,我们仿佛生下来便会走到一个结局。
“你说他们被恶附身。”我问,“你知道他们失去了什么?”
扉间看向我。他说自己见过那种力量失控,也见过斑因此走得越来越远。我想起面具男用斑的名义对我讲过的往事,想起鼬在最后没有要求我照他安排的人生走。两个人都能从同一族人的经历中取出自己要说的部分。
我转向柱间。
“村子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
“鼬杀死自己的家人,仍说自己是木叶的忍者。”我继续问,“忍者又是什么?让他作出这种选择的村子,究竟是什么?”
扉间的查克拉猛地涌开。地下的空气像被向内挤紧,水月的身体一瞬间失去原来的形状,重吾移到我身前。扉间说,如果我打算毁掉木叶,他不会坐在这里等我听完故事。
“扉间。”
柱间只叫了他的名字,另一股力量已压过来。石壁上生出裂纹。先前还在谈笑的人看着弟弟,眼神让屋里的人都停住了。扉间收住查克拉,大蛇丸也结起印,使他无法随意行动。
扉间试了试,发现自己挣不开。柱间看了大蛇丸一眼,像是看出了这副身体里混有自己的细胞。他却没有照弟弟那样受制;大蛇丸的手仍保持着印,视线没有离开柱间。
“现在外面在打仗。”大蛇丸说,“斑也在那里。”
四位火影的神色变了。第四代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望向地面以上的远处。他说自己感觉到鸣人与九尾的查克拉,声音忽然有些不同;扉间也感到了斑的存在。三代催促立即去战场。大蛇丸说他们要先听完我的决定。他可以让扉间留下,却未必能留住柱间。
柱间没有走。他说,若把我丢在这里,只顾赶去打败眼前的敌人,村子以后仍会面对另一个斑。他愿意回答我的问题。
他在石碑前坐下,目光落向地下的火光。
“要说村子,”他说,“得从我和斑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