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月光之下
斑放出一道雷光,像枝杈一样向我们铺开。我避开它的正面,身形与别处的落点骤然交换。新眼带来的术让我越过了那一击;斑却还留着另一道看不见的防线。
我左眼里还有另一个轮廓,贴着他的位置,却没有和他的身体完全重合。那东西无声无息,先前尾兽被撞飞时,我只看见结果。如今它正向鸣人逼去。
“旁边还有一个。”我提醒鸣人。
他避开了那道看不见的攻击。我们一个能看见,一个能感到它逼近;斑显然也意识到,原先可以隐去的一招,现在不能再按同样的方式奏效。
左眼传来陌生的负担。我掷出剑,剑锋穿过那道轮廓,落在不远处,影子却没有受伤。看见它只是第一步,我看向斑,仍要弄清这道影子怎样与他的本体配合。
他伸手来夺我的眼。距离缩短的一瞬,我将自己的位置与落在另一处的剑交换。斑抓空了,剑锋却迎向他。交换并没有把人送到任意远处;我能感觉到这一招的范围,也感觉到短时间内无法立刻再用。斑受伤,却没有因此倒下。
“鸣人,用六道交给你的力量。”我说。
他转头看我,似乎不喜欢被我指挥。下一刻他还是动了。我们从两边逼近,先要让斑停在两道攻击之间。鸣人将守鹤的磁遁之力聚入螺旋丸,准备限制斑的行动;我在掌心凝出千鸟,六道查克拉让雷光变得深黑。
两道攻击落到目标身上,手下传回的却不是人的骨肉。我看见斑的本体已经与轮墓影子换位,替身被磁遁暂时封住。鸣人留下分身看守,我转身追向斑。他正朝卡卡西所在的位置冲去。
“拦住他!”鸣人喊。
我追过去时,斑的手已经伸向卡卡西的左眼。那只眼睛被夺走,卡卡西踉跄着后退。我拔剑从斑身上斩过,切口把他的身体分成两截。他却借刚夺来的写轮眼,在我面前卷出一道扭曲的空间,上半身消失其中。
我斩中了他,也没能让他留下。
卡卡西捂着眼眶。斑进去了哪里,他会在那里做什么,我此刻都看不到。那道空间旋涡收拢,只剩伤口和一个必须守住的入口。我握剑等待,左眼的纹路仍在运转。
卡卡西没有像从前那样用写轮眼盯住敌人,空出的那只手还停在脸侧。我见过那只眼睛发动神威,也知道斑一旦掌握它,就能去我们无法立即追到的地方。斑逃走的方式比正面招式更棘手:隔着两个世界,我就算再快,也找不到可以落刀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小樱忽然被送回来。她身上带着另一个空间的尘土,见到我们便说斑进去了。卡卡西已经失去那只写轮眼,鸣人俯身查看他的伤,手上的力量让他重新睁开眼。那是一只普通的眼睛。我看见卡卡西下意识想用原来的视线去寻找远处,随后自己停住了。
我们四个人再次站在一处。距离上次这样并肩,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但斑随时会回来,没有人能把这当作重逢的时刻。
卡卡西忽然提起铃铛。那是我们第一次真正听他讲“团队”的时候。鸣人立刻接上,声音比从前稳了些,却仍带着那股不肯服输的劲。小樱看向我,卡卡西也问我:如今鼬已不在,我要抵达的地方究竟在哪里。
我没有回答。
不是没听清。我看着卡卡西,又看向空间扭曲消失的地方。斑随时可能回来,此时没有余裕把这些年的选择从头讲给他们听。我的沉默让小樱移开视线。鸣人也看了我一眼,却没有替我答话。斑才是眼下要阻止的人,这一点我们至少一致。
铃铛那天,卡卡西把鸣人绑在木桩上。我先把便当分给了他,小樱也坐了过来,结果我们三人一起被卡卡西喝住。那时我以为他要宣布我们失败,最后他却说我们通过了。现在他再提团队,我并不觉得可笑。刚才若没有鸣人替我看住另一侧,我连斑的本体都未必追得上。我们确实可以并肩作战;这仍没有回答战后要由谁、用什么办法来决定忍界的未来。
空间重新扭曲。斑从里面出来,第二只轮回眼也回到了他眼中。被黑绝附身的带土随他一起出现。我握紧剑,卡卡西先提醒我们记住第一次任务的教训。鸣人应了一声,小樱已向前冲去。
我看见她把百豪的力量集中在手上。她想试出斑的防线,拳头却被轮墓影子挡住。斑的黑棒刺穿她身体,鸣人冲上前将她带回。小樱拔出黑棒,我在旁边催动千鸟刀,继续向斑逼近。
左眼中的影子变多了。
我数清它们的位置,叫鸣人小心。斑本人向上升去,几个轮墓影子却留在下面拦住我们。鸣人的分身迎了上去,我催动须佐能乎追斑。它展开身躯,剑刃斩过空中,他仍继续向月亮升高。
斑双手结印,碎石从地面拔起。最初只是几块,转眼便结成巨大岩体,悬在战场上方。阴影一层接着一层压下来,落点覆盖了我们要走的路。
须佐能乎的剑迎着第一块巨石劈去。石面裂开,断裂的边缘擦过甲胄,碎屑像雨一样落下。第二块又压到眼前。鸣人的螺旋手里剑将另一片岩体炸碎,我从碎石间找斑的位置。每处理一块,抬头时他便离月亮更近一点。
落石把视线不断截断。须佐刚斩出一条空路,新的岩块就从上方填进来。我不能把所有查克拉耗在一块石头上,便改了剑势,只劈开挡住去路的部分。鸣人在另一边配合,碎片被他的攻击推离我们,仍有小块落向地面。远处的人影在奔走,我来不及辨清是谁。斑把整片天空都变成了障碍,而真正的目标还在更高处。
我催动须佐的翅,越过坠落的岩块。斑额前生出第三只眼,正对着月亮。那一刻,我明白陨石并不是要单凭重量把我们压死。它们要夺走我们阻止他的时间。
“鸣人,快——”
话没说完,月面已经出现了眼的纹路。
光落下来。
战场从黑夜一下子变成白昼。那不是火光,也不是雷电。它照过高处、照进碎石扬起的灰里,连闭上眼也难以让人相信可以避开。我想起羽衣说的术,立即折返。
卡卡西和小樱在下方,鸣人也正朝他们看。我使须佐能乎的翅和身躯合拢,将我们四个人遮在里面。紫色查克拉挡住月光,外面的亮白从缝隙边缘滑过,没有落到同伴的脸上。
须佐里面突然安静下来。
小樱问外面发生了什么。我没有立刻回答。月光还在,若此时解开护罩,哪怕只让一线光漏进来,刚才的奔跑就全无意义。鸣人想出去帮人,我拦住他。
“现在不能出去。”
他看着我,眉头紧锁。我知道他听得到外面那些动静。巨石仍在坠落,地面不时传来沉重的撞击,还有植物穿过泥土的裂声。那些声音后面有多少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眼下能被我护住的是这里的三个人。
光还在须佐外面,我继续维持着屏障。战场原有的叫喊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的、不断延伸的摩擦声。
小樱追问能否解开这个术。我把最紧要的事先摆出来:此刻她和失去写轮眼的卡卡西都不能对付斑。鸣人不肯让我那样说话。我没有收回判断。
“已经中了无限月读。”我说,“要解开它,恐怕需要轮回眼。”
卡卡西让我们先按眼下能做的事行动。他并未因此变得无足轻重;当年在那两个铃铛前,他比我们谁都先明白彼此配合的意义。现在斑已将整个战场变成了自己的术,能直接看见轮墓影子的却只有我的眼睛。我必须先把这份视线用在前面。
等到边缘那层刺眼的白色终于淡下去,我才展开须佐的翅。
所见之处,树枝从地面升起,缠住昏睡的人。远处还有更多,我看不清它们通往哪里。刚才与我们并肩抵抗斑的忍者,已经无法再抬头看月亮。斑说过的和平就在眼前:人被困在梦里,身体挂在树上,甚至不知道自己失去了行动的权利。
最近的一根枝条越过断石,卷起一个仍握着苦无的人。他的眼睁着,却不再看我们。光砍断眼前一根树枝,无法解除斑已经发动的幻术。要救下这些人,还得让斑停下来。
斑落到我们对面。他看了看树上的人,像在确认一件已经完成的作品。他说自己给了世界和平,只要我们不再破坏它,战争便到此为止。
我看向那些被缠住的人。一个人可以在梦里见到任何想见的东西,可他连自己正在做梦都不知道。这样的安宁,是斑替所有人作出的决定。鸣人已经开口反驳,我也提起了剑。
斑的目光从鸣人转向我。他似乎还想说明他的道理,身后却突然伸出一只黑色的手。
它贯穿了斑的胸口。
我停住脚步。斑脸上的惊愕来得毫无防备,连他自己也没料到那东西会在此刻动手。黑绝仍借着带土的身体站在他身后,开口说它的意志并不属于斑。
“是辉夜。”
辉夜。羽衣提过自己的母亲。我听出那是同一个名字,斑的身体却已经开始扭曲;黑绝的手没有拔出,像正把另一种东西送进斑体内。
我把剑横在身前。鸣人站到我侧面,卡卡西和小樱在后方。月光已经褪去,树上的人仍未醒来。
刚才斑还把自己当作这场战争的终点。现在刺穿他的,偏偏是一路听命于他的东西。斑的身体还在眼前变化,必须先看清会从那里出来什么。
月光已经退去。斑的身体里,却有另一股查克拉正在抬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