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七班
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声音从桌边传过来,另一个声音立即接上,问我旁边的位子能不能坐。我没有回答,仍把下巴搁在交握的手上。教室里都是已经听惯了的动静:挪动椅子的声音,隔着座位叫人的声音,还有争执。毕业了,这些也没有什么变化。
鸣人的声音尤其容易认出来。
他也来了。额头上有一块护额,随着他转头说话,金属面闪了一下。有人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他便指着那块护额,大声说明自己已经毕业。
我看了他一眼,把目光移开。
“佐助!”
春野樱来到桌边。鸣人刚朝她露出笑脸,就被她叫着让开。很快,又有几个女生挤了过来,原本还能看见的过道被挡住了。小樱的脸离得太近,我稍稍偏开头。
桌面忽然一响。
鸣人蹲了上来。
我抬起眼,正对上他的脸。他俯着身子,两只眼睛直直瞪着我,距离近得叫人厌烦。那些女生还在旁边叫他,他却没有下去的意思。
想干什么?
我没有避开他的目光。鸣人的眉头拧得更紧,脸也越凑越近。只要他再动一下——
他身后有人起身,撞上了他。
那张脸骤然压过来。我还来不及侧开,嘴唇就被碰了一下。
四周的声音像是断了。
我猛地退开,胃里一阵翻搅,抬手擦过嘴。鸣人也扭开脸,弯着身子,满脸都是与我一样的恶心。他居然还敢看过来。
“鸣人!”
叫声几乎盖住了我压在喉咙里的骂声。小樱和桌边的女生都冲着他去了,鸣人的辩解夹在里面,很快只剩下喊疼。
我把手放下。嘴上那点触感已经没了,恶心却还留着。
分班还没开始,这个白痴就已经让我受够了。
伊鲁卡走到前面时,教室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他说,从现在起,我们会被编成三人一组的小队,在上忍的指导下执行任务。成为下忍只是第一步,今后面对的事情与学校里的练习不同。
我坐直了一点。
名字一组一组地念下去。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立即回头寻找同伴。我没有跟着看,等着伊鲁卡念到我。
“第七班。”
他先念了漩涡鸣人的名字。
接着是春野樱。
鸣人一下子有了精神,小樱却垂下脸。伊鲁卡没有停,又念出了第三个名字。
“宇智波佐助。”
这回,换成鸣人的脸沉了下来。
我看向他。他也在看我,方才那副恨不得把脸凑过来的神情又出现了。
偏偏是这家伙。
“为什么我要跟佐助分在一组啊!”鸣人朝前面喊。
伊鲁卡告诉他,分班要考虑每组的实力。他的毕业成绩垫底,我则是这一届的第一名,把我们编在一起正是为了平衡。
教室里响起笑声。
鸣人僵了一下,还想争辩。我看着他,开口提醒他以后别拖后腿。
他立刻转过来,叫我不要小看他。
我没有接着说。
名单已经定了,吵下去也不会改变。上忍会教什么、什么时候开始任务,比鸣人会不会服气更值得留意。
伊鲁卡继续念其他人的名字。我把视线放回前面,耳边却总有鸣人不甘心的嘀咕。
三个人一组。
我原本只是等着听到自己的名字,现在却得把另外两个人的名字一起记住。 ※ 午间,鸣人偷袭了我。
等他离开,绳子还紧紧缠在身上。手臂被勒住,一动便能感觉到衣料底下传来的压力。我低头看着绳索,胸口那股火一点点顶上来。
居然让这个白痴得了手。
我没再费力喊他。人已经不在眼前,对着空处发火毫无用处。我压下火气,解开束缚。挣出来时,手臂上还留着被勒过的感觉。
鸣人。
我离开那里,去找他。
先遇到的却是小樱。她看见我便迎上来,脸上带着笑,接着方才的话往下说,好像我们刚刚才分开。
我皱了皱眉。
她口中的“刚才”,我没有印象,也没有耐心听她绕下去。
“你看见鸣人了吗?”
她的笑容变了,开始抱怨鸣人。说他总是胡闹,不懂得看别人的脸色,让人烦透了。
这几句还不足以让我停步。
可是,她接下来说,鸣人从小就没有父母,没有人管教,才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是她做了那样的事,早就被父母骂了。
我停下来,看着她。
小樱仍在说。那些话从她嘴里出来时很轻快,仿佛没有父母,便只是少了挨骂这件麻烦事。
周围明明还有声音,我却觉得它们远了一点。
“孤独。”我说。
她愣住了。
“跟被父母责骂时的难过,不是一回事。”
我能看见她脸上的疑惑。她不知道我为什么忽然说这个,也不知道那两个字落下来以后,究竟会留下什么。
我不想向她说明。
更不想为了让她明白,把自己的事情拿出来讲一遍。
小樱迟疑着开口,问我怎么突然这样说。
我看着她,胸口那股烦躁并没有因为说出一句话而散掉。
“你很烦。”
她的表情僵住了。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没有回头。刚才想找到鸣人的念头还在,但此刻我更不愿意听见她继续说下去。
再见到鸣人时,他正从厕所出来。
我停在他面前。他抬头看见我,脚步顿住,脸上的神色也跟着变了。
我盯住他。
这次,他总算没办法装作没看见我。 ※ 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其他小队都已经被各自的老师带走,伊鲁卡也离开了。门外偶尔有声音经过,却始终没有人进来找第七班。
鸣人等得坐不住,又去看门外。
我也在等。只是盯着那扇门,不会使人来得更快。负责我们的上忍迟迟不露面,连个消息都没有,这件事本身已经够让人不快。
鸣人忽然拿起了粉笔擦。
我看着他把门拉开一条缝,将粉笔擦架在门上。小樱叫他住手,他却兴冲冲地退开,等着看迟到的人吃亏。
“上忍怎么可能中这种圈套。”我说。
机关摆得那么明显。门只要一动,粉笔擦便会落下来,连藏都没有好好藏。
鸣人并不理会我的判断。
没过多久,门动了。
一只手推开门,接着出现的是银色的头发。粉笔擦落下,正中来人的头顶,扬起一小团白灰。
鸣人笑出了声。
我怔了一下。
那人戴着面罩,护额斜下来,遮住了左眼。露出的右眼朝我们看过来,神情没有多大变化。粉笔灰还在往下落,他站在门口,似乎并不急着处理头上的东西。
这就是负责我们的上忍?
小樱急忙解释,说她已经劝过鸣人了。我没出声,重新打量来人的动作。可他既没有发火,也没有表现出被暗算后的狼狈,只有一道平平的目光从我们身上扫过。
他告诉我们,见面的第一印象很糟。
鸣人的笑声停了。 ※ 到了屋顶,耳边清静了些。
风吹过头发,我抬眼看着面前的上忍。他让我们先介绍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什么兴趣,将来又想做什么,都可以说。
鸣人要他先示范。
他倒也没有拒绝。
“旗木卡卡西。”
这就是他的名字。至于喜恶,他不打算告诉我们;兴趣似乎有不少,谈到将来,又没有给出什么像样的回答。
小樱忍不住说,我们最后只知道了他的名字。
确实如此。
让别人介绍自己,他却什么都不肯说。我望着他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仍看不出这人究竟是随便应付,还是本来就这副样子。
鸣人先开口。
他报上名字,说起拉面时,脸上的神情一下子鲜活起来。从杯面说到伊鲁卡请他吃的一乐拉面,连讨厌的东西也离不开泡面时必须等待的那几分钟。
我听着,几乎以为他打算一直说到吃饭。
可是,提起将来的目标,他的声音变了。
他要成为火影,而且要超过历代火影,让村里所有人都认同他。
我看向鸣人。
这话他说得很响,没有刚才讲拉面时的那种随意。他的目光直对着卡卡西,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个目标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有什么不妥。
毕业成绩垫底的人,张口便要超过火影。
我没有笑,也没有出声。
卡卡西把目光转向我。
我将手交握在一起。
“宇智波佐助。”
自己的名字从嘴里说出来,比听伊鲁卡念出来要沉一些。
“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倒有不少。”
说到这里,接下来该说什么,根本不需要想。
那不是用来打发介绍的愿望,也不是随口说给陌生老师听的漂亮话。我为那件事练习、学习,拿到毕业的资格,如今坐在这里,也仍旧是为了同一个目的。
“有件事,我一定会做到。”
我看着卡卡西。
“重振宇智波一族,杀死某个人。”
说完以后,风声显得清楚了。
我没有再往下讲。那个名字不必在这里说出来,理由也不必。他只问我的目标,我已经回答了。
鸣人没有立即接话。小樱看着我,卡卡西的目光也停了一瞬。
我把视线垂下去。
轮到小樱,她先报上名字,随后说起喜欢的东西。说到一半,又把“东西”改成了“人”。我察觉到她的目光移过来,便没有转头。
兴趣和将来的梦想,她都说得断断续续;回答讨厌谁的时候,却十分干脆。
“鸣人。”
旁边传来一声泄气的动静。
卡卡西结束了这场介绍,开始说我们的安排。
明天要进行生存演习。
鸣人和小樱都不满意。好不容易毕业,他们显然以为接下来就该执行真正的任务,而不是再做学校里练过的东西。
卡卡西却说,这次和以前不同。
演习的对手就是他。
我重新抬起头。
他接着告诉我们,这一届二十七名毕业生里,最终只有九个人能够被选中成为下忍,其余的人要回学校。通过毕业考试,只是取得了接受下一轮考验的资格。
鸣人叫起来,问那毕业考试到底算什么。
卡卡西的语气仍旧很轻松。说到淘汰时,也不比刚才介绍名字时郑重多少。
我看着他。
门口被粉笔擦砸中的样子还很清楚。可那一幕能说明什么,现在还不能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上忍,而明天,我必须从他手里拿到继续往前走的资格。
他要我们带齐忍具,按安排到演习场集合,末了又加上一句:不要吃早饭,免得吐出来。
鸣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没有再看他,把卡卡西交代的事情记下。
回学校重来,不在我的打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