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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五章 鹰
+ “鼬接受了。”
+ 面具男说完这句话,停下来等我回答。
+ 我盯着他面具上的孔洞。灭族的命令被交到鼬手里,听起来像一件东西从这个人手中移到那个人手中。可那天夜里倒在街上的人,不是命令上的字。
+ “然后呢?”
+ “他提了条件。”
+ 鼬要求留下我。面具男说,木叶高层原本要把宇智波一族全部抹去,鼬却不能让他们杀死自己的弟弟。他选择了木叶,独自背下屠杀一族的罪名,又把我从那道命令里划了出去。
+ 我听过鼬给自己找过许多理由。灭族之夜,他说那些年对我的好只是演出来的,要检验自己的器量,于是杀掉了父亲、母亲,还有住在我们周围的人。决战时,他又说自己要夺取我的眼睛。
+ “留下我,让我来杀他?”我问。
+ 面具男没有否认。照他的说法,鼬让我把仇恨都放在他身上,活下去,变强,最后用杀死叛忍的功绩回到村子。知道内情的人要保守秘密,我所知道的灭族之夜,便只能是鼬一个人的罪行。
+ “这种话,你让我信?”
+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才发觉它有些发紧。
+ 当年鼬站在走廊尽头,让我恨他,咒骂他,还要一直逃下去。那些话并没有因为一个陌生人的解释就消失。它们在我身上留了许多年,比眼前这个人的声音更熟。
+ “他亲手杀了他们。”我说,“我看见了。”
+ “你看见的并不假。”
+ 这句话比辩解更叫我难以接下去。面具男没有说那一夜只是幻术,没有说族人还能回来。他将鼬所做的事留在原处,却要我把动机整个翻转过来。
+ “你说鼬选择了村子。”我盯着他,“那他为什么要找你?”
+ “一个人无法完成那件事。”
+ 他承认自己参与了灭族之夜。鼬知道他会接近宇智波,也知道他的力量足以成为威胁,于是先找到他,以合作换取不对木叶和我出手的约定。面具男说这些时语气平稳,仿佛仍在谈一笔早已结束的交易。
+ 我没有忘记黑炎从自己眼中迸出的那一瞬。鼬连死后有人在我面前露出写轮眼都算到了,又怎么可能全心相信眼前的人?
+ “他还警告了团藏。”面具男接着说,“只要佐助出了事,木叶的秘密就会传遍各国。”
+ 团藏。刚才听到这个名字时,它还只是那些下令者之一。如今面具男把鼬留我性命之后的每一步都接在它上面。鼬离村、加入晓,三代火影死后又回木叶,每一件事都被他说成是在提醒那些人:他还活着,也还看着我。
+ 我不能去问鼬。
+ 这个念头忽然压过面具男的声音。无论他说的是哪一部分真话,鼬都不可能再开口否认或承认。倒下前,他脸上的血顺着眼角流下来,手指却仍向我伸来。我以为那是要取眼睛的最后一次挣扎。
+ “他确实要我的眼睛。”
+ 我把那句话重新说出来。兄弟决战开始时,鼬给我看过兄弟夺眼的故事;后来他顶着几乎失明的双眼逼近我,一遍遍说要把我的眼睛拿走。最后一道墙在背后,我已经没有查克拉了。
+ “如果他只是想让我活,为什么要打到那一步?”
+ 面具男看了我一会儿。
+ “因为你身上还有大蛇丸。”
+ 那条白色的大蛇从我体内冲出来时,我已经没有力量压住它。鼬的须佐能乎持剑刺下,把大蛇丸和咒印一道带走。这是我亲眼所见。可我一直把那一剑当作兄弟决斗中鼬对另一个敌人的反击。
+ “他要你摆脱大蛇丸。”面具男说,“也要让你打倒他。”
+ 我想起鼬步步走近的样子。火烧过屋顶,雷落在废墟上,蛇从我身体里出来。他的脚下已经不稳,仍撑着那副巨大的骨架向我走。我最后的攻击也未能拦住他,眼前的光晃得厉害,连他的脸都时而模糊。
+ “他病了很久。”面具男说。
+ 我抬头看他。
+ “他的身体早该撑不住了。靠药和意志拖着,等到你来。你们交手那天,他已经接近极限。”
+ 我本想立刻反驳。鼬的月读、天照,还有最后挡下麒麟的须佐能乎,每一种力量都足以杀死我。可在那些攻击之间,他咳出的血、越来越慢的动作、碰到我额头前那只发抖的手,也都在那里。
+ 我曾以为那是我把他逼到了绝路。
+ 他是不是在等我,我不知道。患病与否,也只能听这个人说。可是鼬倒下的样子无需他教给我。我就站在旁边,看见了他的最后一口气。
+ “你想告诉我,”我说,“整场战斗都是他安排好的?”
+ “他要死在你手里。”
+ 我挣了一下,束着手腕的绳索勒得更紧。伤处随之作痛。这疼痛是真的。我用过的术是真的。鼬伸向我的手也是真的。面具男却把这些都放进同一个目的里,叫我连自己在那场战斗里做过什么都难以分清。
+ “我不需要你替他解释。”
+ 面具男不再接话。
+ 我不再挣动。鼬不可能在已经死去以后,把那场战斗重新打一遍给我看。我能抓住的,只剩下我在场时看见、听见、碰到的东西。
+ ※
+ 离开那里以后,我走到了水边。
+ 海在脚下展开。我望着远处的水面,风吹过脸,刚才听到的话却没有散开。我原本想把它们理清,可每往前想一步,都会重新撞回鼬倒下的那一刻。
+ 我杀了他。
+ 这句话曾经是我活下来的理由。小时候开始,我做过的每一次训练,忍过的每一次疼痛,最后都指向那一天。真正做到以后,鼬却没有像我想过的那样带走一切。父母没有回来,族人没有回来,我甚至没能再问他一句为什么。
+ “哥哥……”
+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出了声。海面在眼前模糊,泪顺着脸颊落下。胸口那点伤不再是最疼的地方。我低着头,直到再也无法把哭声压住。
+ 面具男说鼬爱我。我不愿把他的每句话都当成证据。可是哥哥曾经背着扭伤脚的我走路;他死前那一下点额,是我亲眼看到的。我从前以为那些温柔全是假的,现在再想,也不能因为他犯下的罪,就让它们一并消失。
+ 他选择了村子。至少面具男是这么说的。
+ 那座村子让他杀死全族,又容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以他为仇人长大。我一直以为自己要讨回的东西已经在那场战斗里讨回了。现在那个人死了,命令他的人却还活着,村子也仍照旧存在。
+ 眼睛深处有一种陌生的痛,像刚才哭得太久留下的灼热。我没有去辨认它,只望着海面,直到那阵疼渐渐缓下去。
+ ※
+ 水月先看见我。香燐和重吾也在旁边。面具男站得稍远,却能听见我们说话。
+ 我们聚在一起时,还是为了追鼬。水月拿着那把大刀,香燐负责寻找鼬的查克拉,重吾跟着我们走到这里。那个人已经死了,他们却还在等我说接下来去哪儿。
+ “佐助?”香燐叫我。
+ “蛇到此为止。”
+ 水月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到其他人身上,像在等我把话讲完。
+ “从现在起,队名是鹰。”
+ 
+ “目标呢?”他问。
+ 我看了他们一眼。把鼬留下来的事告诉他们,并不能让他们经历我刚才听到和想起的一切。我也没有打算让他们替我作决定。
+ “毁灭木叶。”
+ 这几个字说出口时,我没有抬高声音。鼬想让我杀掉他,带着这个战绩回到那里。可我回不去。我不能走进仍把他叫作叛忍的村子,像所有事情都已结束。
+ 水月看着我,没有立刻接上平日里的玩笑。香燐张了张口,又看向我;重吾仍安静地站着。一个新的目标落在四个人之间,谁也没法把它当成追鼬的另一条线索。
+ 我知道他们听见了。其余的话,等真正动身时再说。
+ ※
+ 我又一次想起家里的走廊。
+ 那一晚我回来得晚,屋里静得不对劲。脚下的木板向前延伸,门半开着。里面的人倒在地上。我想叫父亲和母亲,声音却在看到鼬时断了。
+ 他站在他们前面。那双眼睛里有我当时不懂的花纹。我问他发生了什么,问他为什么。鼬给我看了更多尸体,让我再一次看见族人死去,然后对我说,自己做这些只是为了试量力量。
+ 我一直记着他的眼睛。
+ 他转身时,我也看见了他脸上的泪。那时候我不明白,一个杀光族人的人为什么会哭。我给自己找过解释,后来干脆不再想它。他既然能一边哭一边把我留下来,就仍然是杀害父母和族人的人。
+ 现在,这滴泪又回来了。
+ 我想起更早的时候。他掷出手里剑,我总想学会他刚才做的动作;我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点我的额头,说下次。那时我只会抱怨他总把“下次”挂在嘴边。他的手指落下时,我仍会抬头看他。
+ 决战的最后,我看见那只手朝眼睛伸来,身体已经无处可退。
+ 指尖碰到的却是额头。
+ “原谅我,佐助。”
+ 我记得他接下来的话,也记得那只手怎样从我面前垂落。那不是夺眼的动作。直到他倒下,我还靠在墙上,等着他再站起来。
+ 如果面具男所说为真,鼬早就知道自己会死。他为什么连最后一句话也不能说清?我追着那个杀死父母的人走了这么久,难道他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怎样活在那一夜之后?
+ 我得不到回答。他对我说过的话太多,真话和谎话搅在一起。最后那个点额的动作又太熟,我无法把它也当成伪装。
+ 面具男问起我为什么相信他的话。我告诉他,自己记起了一件事。那一夜,鼬也哭了。我把这件事忘了太久,如今却无法再拿从前的理由,解释哥哥最后落在额头上的手指。
+ 面具男问我要不要移植鼬的眼睛。他说那能让刚觉醒的万花筒得到更长久的力量。
+ “不用。”
+ 鼬在决战中用夺眼的故事逼我向前。如今他死了,这个人却让我取走他的眼睛,继续把它们当成我的武器。
+ “那是鼬的眼睛。”我说,“他看见的东西,和我要看见的不同。”
+ 面具男没有再劝。
+ ※
+ 到了谈合作的时候,面具男已经知道我的决定。
+ “鹰。”他把新队名念了一遍,“想毁掉木叶,只凭你们四个还不够。”
+ 我没有反驳。与鼬的战斗耗尽了我能用的力量。村子不是一个躲在废墟里的敌人,我也不会因为眼睛已有变化,就知道它们能做到什么。
+ “所以你要我做什么?”
+ “与晓合作。”
+ 他想要尾兽。说到八尾人柱力时,面具男把任务交给鹰;晓则会为我们对木叶的行动提供帮助。他谈得像已经知道我会接受,连目标所在的国度也一并说出。
+ “你为什么帮我?”
+ “我们各取所需。”
+ “九尾还没有到你们手上?”
+ 面具男说九尾由晓负责,鹰去找八尾。我听着他的分派,没有问鸣人现在在哪里。他要的是尾兽,我要的是对木叶行动的力量,两件事此刻被他放在了一起。
+ “你打算怎么毁掉木叶?”他又问。
+ 我记起那些把命令交给鼬的人。“我要杀的是木叶高层。其他人原则上不在目标里。”
+ 他说自己参与过灭族,如今又把鼬的秘密交给我。我仍看不见面具底下的脸。相信哥哥留给我的感情,并不意味着我也要相信他。
+ 我想到鼬预留的黑炎。那道火没有杀死面具男,至少足以告诉我,鼬绝不愿我毫无戒心地跟着他走。
+ 八尾是晓要的人,木叶是我要去的地方。这样的合作能持续多久,谁也没有说。我听得出他有所隐瞒,也知道答应这件事以后,鹰会为我的选择一同进入危险。
+ “八尾交给鹰。”
+ 面具男应了一声。
+ 我转身去找水月他们。新名字才说过不久,接下来的第一件事就落到了我们身上。我没有再回头看那张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