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黑火
鼬的手抬了起来。
我解开缠在手臂上的布。皮肤上的封印露出,忍具从里面接连落到掌间。我向前掷出,他也出手。金属在我们之间撞出一串短促的声响,偏开的手里剑擦过地面,沿石砖滑走。
我没有去数落地的那些。接连飞来的刀锋间有空隙,也有下一枚补上的方向。我看着鼬的手指转向哪边,先避开贴着脸侧过去的一枚,再从另一枚尚未到来的位置穿过去。
我借着那点空隙逼近。草薙剑向前,他用苦无挡住。我们各自握着对方持刃的手臂,谁先松开,刀锋便会越过不足一臂的距离。
他身后忽然多出一道影子。
另一把苦无从侧面刺来。我来不及退开,咒印中钻出的蛇先横在刀前。刀尖被鳞片带偏,我挣开鼬的手,向后撤去。影子留在他旁边,两人同时盯着我。
手背仍残留刚才互相压住时的力道。多出的鼬从我的盲侧出手,角度恰好迫我松开草薙剑的进路。蛇替我争回的只是一瞬,我必须用这一瞬把自己从两把苦无之间移出去。退开后,厅里又恢复了一段距离。
刚才那一下,我确实感觉到了刀柄传回的压力。可在这里,感觉不够。我不能把眼前多出的鼬当成破绽,也不能因为挡下一把苦无,就认定另一双眼睛已经被我看住。
雷光沿手臂窜上风魔手里剑。我把它掷出去,利刃穿过迎来的身影。乌鸦散起,挡住视线。我立即转身,却还是慢了一步。
一脚把我踢向墙壁。
乌鸦还在视野里乱飞,我没看清他是从哪一只后面冲出的。风魔手里剑的去向已经不能再救我,身体向后撞去时,我只能把手臂挡在胸前。
石面撞上背部,鼬已经贴到面前。他压住我的手腕,千鸟的声音被迫停在掌中。我想侧身,墙与他的身体把退路夹住了。
他的手伸向我的眼睛。
“现在你看见了。”他说。
指尖碰上眼眶。我挥开他的手,却没能阻止下一下。视线里的一侧猛地空了,我听见自己喊出声,手指抓到温热的血。鼬退开半步,手里拿着一只眼睛。
从那一侧来的光也跟着消失。我想用另一只眼盯住他,视野却变窄了,连墙边与座椅的相对位置都难以一次看全。刚才他说要夺眼,我听见了,也准备过他会伸手;真正被抵在墙上时,能用来挡住那只手的距离竟然只有这么一点。
咒印沿身体扩开。我让那股力量冲出肩背,展开的羽翼将他顶开。还没等我追上去,身后又有一双手制住我。刚才被推开的鼬重新朝我走来,手指对准另一只眼睛。
我试着转身,压在肩上的手却纹丝不动。宽大的翅膀在墙边收不回来,也无法替我挡住正前方。鼬隔着不足几步看我,掌心里那只眼睛还朝着我。我本该看清他用了什么分身术,如今只剩一边视野,越急着找,越像每个角落都藏着另一个他。
眼前的颜色忽然反了。
墙壁、羽翼、那只落在他手里的眼睛,都像被一层白光从背后照穿。我想抓住任何一样东西,手指却从正在裂开的景象中穿过去。
我跪在大厅的地上。
两只眼睛都还在。我用力眨了一下,眼前仍是原来的大厅。夺眼,以及失去一只眼睛之后的抵抗,都发生在他的月读里。
我摸到脸侧,没有血。被挖开的痛楚却没有立刻从记忆里退掉。鼬先前让我看到夺眼的理由,现在又让我经历它,连抵抗也被安排在那片景象里。若我只顾着确认自己有没有失眼,下一次他的手就会真正伸过来。
咒印的力量还在身体里冲撞,我借它从那片景象中挣了出来。鼬抬手按住眼睛,身体晃了晃。
我撑着地面站起。心跳尚未平下来,眼前却没有那道夺眼的伤。能让我重新看见大厅,说明他的术没把我留住。
在木叶的旅店里,我曾被这双眼睛压得连意识都无法挣开。这一次,我仍记得那种被迫观看的滋味,可我站起来了。鼬看着我,脸上那点停顿比刚才幻术中被剑刺穿时更真实。
我把两只眼都对准他。眼眶没有伤,他手里也没有夺走的眼睛。可他的目的并未改变,我们仍要分出胜负。
“我会让你死在我手里。”我说。
他方才叫我分清真实和虚幻,可我要的结局从来没有变过。月读没能让我失去双眼,接下来,我便要把自己看见的死亡变成现实。
鼬的手开始结印。
我不等他完成。风魔手里剑贴着地面飞过去,迫他压低身体。影子里还有一枚,角度比第一枚更低。他从两道锋刃之间跃起,我拉动连在忍具上的钢丝。
已经掠过他的刀片折返。
两枚手里剑已经掠过他。我拉紧钢丝,飞出的刀片从他身后折回来。他人在空中,刚才避开的路线已经变成另一道威胁。
他在空中转身,腿上仍被划开一道口子。金属嵌进去又被他拔出,落到石面上。我看见他落地时重心微微一偏。
那是这场战斗开始以来,我第一次能确认落在他身上的伤。他的动作也比刚才慢了一点。我不能因此忘记他还有另一只眼睛,但至少不能再让他从容地站着施术。
鼬把沾血的刀片抛开,抬头重新看我。地面上的血痕虽短,仍是从他腿上留下的。与刚才被幻术骗过的刺击不同,我看见他拔刀,也看见那条腿承重时迟了一拍。我把火遁的印结完,不再给他把这点迟滞调回来的空当。
我吐出豪火球。火焰沿地面向前铺去,封住他刚落脚的位置。鼬向上跃,我手里的雷光已经追到他身下。他以火遁迎上,火势撞过头顶的屋顶,碎块落下,我们之间被翻卷的热浪推开。
我展开咒印的翅膀挡住扑来的火,从破口冲上去。
屋顶的风比大厅里急。脚下是被火冲破的屋面,鼬落在对面,中间隔着一段开裂的地方。下面的大厅从洞口露出来,座椅变得很小。
屋顶并不平整,缺口四周散着碎块,踩错一处便会落回厅内。我站在尚能承重的屋面上,看住鼬的落点。他同样站稳了。两人重新拉开的这段距离,正适合用火遁相逼,也让我终于可以看清他何时再动眼睛。
他没有再退。
我结印,他几乎同时抬手。两团豪火球在屋脊上方顶住,火光把他那张脸照得忽明忽暗。我继续送出查克拉,自己的火势一点点把他的火焰推回去。
刚才的月读已经让他停过一次;腿上的伤也实实在在。我把这两点记住,仍不敢从火势占优推断他再没有办法。
鼬闭起一只眼,另一只眼流下血。
我看见黑色从红色火焰的中央冒出来。开始只是一小处,转眼便把相接的火吞了过去。豪火球失去原来的形状,黑焰沿着它烧向我。
起先我以为那只是火里的一块暗影。暗处却越来越大,连原本向前推去的火舌都被压回。红光照不亮那一团黑。我的术已经到了它面前,再送入更多查克拉,只会让火焰和我之间的距离更短。
我侧身跃开。刚才站的地方被黑火占住,周围的残骸也烧起来。它没有像普通火焰那样随着风散掉。我换了落点,火却又在前方出现,逼得我继续移动。
每一步都得先看鼬的眼睛。他的视线移向哪里,那里就可能先于我的脚落地而烧起来。屋面的裂口越来越多,我能选择的地面也越来越少。火焰在屋顶留下一条条不能跨回去的路,堵住我原来准备反扑的位置。
这就是天照。
鼬在用流血的眼睛追住我。只要他还能看见,我就不能停在同一个地方。我展开翅膀,借屋顶的高度腾起,黑火仍追上来,攀住羽翼。布料、皮肤和咒印形成的部分一同传来灼热,我扭身落下,想把火甩开,它却没有脱离。
不能让它烧到头部。
我把手按向屋面,雷光贴着掌心划开脚下的阻碍。不能等火熄灭,必须在它烧尽身体以前离开。
大蛇丸流的替身术将我从原来的躯壳中剥出。我把燃烧的旧壳留在上面,自己从切开的洞口落到屋顶之下。背后的黑火随旧壳留住,那种灼烧终于与我的身体分开。
我朝缺口上方看去。残壳上的黑火已经止住,鼬正走近,俯身去看那具看似已经烧毁的身体。他的注意力在那里,我还藏在下面。
周围的屋面仍有黑火在烧。刚才为了脱身花掉的查克拉,比挡一记苦无重得多。喉咙里有灰,肩背也空了,我却终于有一条他尚未封住的出手方向。
我没有急着爬回去。鼬的眼睛仍朝着上方那具空壳,屋顶破口则把我的火遁直接送到他身边。若只对准他的身体,最多逼他移动一步;把火继续送向天上,才能让刚才屋顶上烧开的热量有去处。我需要的正是这个机会。
我抬手结印。
“火遁·豪龙火之术。”
火焰从破口冲上去,龙形的前端逼向鼬。他向旁边避开,我紧接着吐出下一道火。巨大的火龙接连穿破屋面,追着他的落点升起。一道火擦过手臂,烧去了他一截衣袖,他随即移开。
我没有追着那处烧伤改换方向。火焰越过他,继续朝更高的地方冲去。
火光穿进天空。厚重的热流从破开的屋面升起,下面的黑焰仍在燃烧。我沿着破口回到屋面,他站在不远处,呼吸比先前重,眼边的血还没有干。
龙形的火在高处散掉,留下的热气还在往上走。与屋里那些短促的碰撞相比,火遁传回来的声音远得多。鼬已经离开它的路径,却没有办法把升上去的热量也拦下来。
我们之间隔着烧穿的屋顶。我也没有多少查克拉了。鼬看得见这一点,他看着我,似乎在等我还能拿出什么。
我移开目光,望向屋顶上方。
刚才升空的火焰已经不在视野里,原本亮着的天色却暗了。云层从远处合拢,越来越低,风把黑火上方的热气向高处卷去。一声闷雷隔着云传来。
鼬抬头。
我也抬起眼。雷光在云层深处闪过,把屋顶缺口照亮了一瞬。
终于到了。
我让仅剩的查克拉沿手臂聚起,等着下一道雷声。